林秘书：查到文志德在警方留有两条出警记录，分别在十六年前和十三年前，报警人为其妻子余兰，报警理由均为家庭暴力，经警方调解后结案。

林秘书：稍后我给您发更详细的档案记录。

林秘书：另外，十年前文志德名下的那栋房产起火原因不明，有邻居作证是其儿子文默所为，但是因为监控记录和物证缺失，所以并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

林秘书：【DL_File.enc】

原枫盯着“家庭暴力”那四个字，顿时咬紧了后槽牙，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力道大得快要捏碎屏幕。

回想起昨晚文默极度不安的梦呓，他现在还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不要、不......”

“不要打我......”

“爸爸......不打......”

短短几个不成句的词语被翻来覆去地念叨，本应该睡得很熟的少年却眼泛泪光，在被子里蜷缩成了一团。

文默连被学校那群杂种欺负的时候都没有表露过这么深的恐惧。

原枫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机，抬脚往卫生间走去。

文默站在镜子面前，正小心地梳理着头发。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窗外的阳光早已大片大片地洒进了室内，暖融融的金色夹杂着些许山间沁凉的冷空气，温度、湿度、光照，都刚刚好。

空气里飞舞着微小的颗粒物，文默侧脸的细小绒毛也清晰可见，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小株毛乎乎的、正在进行光合作用的多肉。

原枫环臂靠在门框上，看着看着，他郁结的眉心便被逐渐被抚平。

幸好，昨晚发生的一切文默都记不得了，包括糟糕的梦境，也包括......突如其来的亲密。

他也需要时间来厘清自己的想法。虽然内心的天平已经隐隐有了向一边倾倒的趋势，但，暂且按下不表，目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该怎么向文默解释？

或者说，他该怎么道歉更好？

文默会接受吗？会不会从今天开始就跟自己形同陌路？如果他们不再是“朋友”了，文默会跟别人一起吃饭吗？会接受别人送的礼物吗？会在别人面前喝醉，然后任对方对他予取予求吗......

想到这里，原枫狠狠皱起眉。

凭什么要出现“那个人”？

那个模仿自己的低劣赝品？

“我昨天......”文默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整理好了。

听见这三个字，原枫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来了？

文默摸了摸红肿的嘴，有些困难地睁着同样红肿的眼睛，续上了话头：“......忘记许愿了。”

原枫一怔。

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失望。

“有些什么愿望？”他面不改色地走上前，一如既往地揉了揉文默的脑袋，“跟我许吧。”

文默摇摇头，红着脸，很小声地说：“你已经满足我很多愿望了。”

无论是素不相识却向我伸出援手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后来每一次不求回报的请客、赠礼......我都牢牢地记住了。

所以我的愿望很简单：只是希望妈妈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很幸福，希望你离开这里之后，还会记得我，希望......

“哐当！”

......希望我还可以像现在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

*

“运动会？”

原枫掸了掸报名表，纸张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他垂眸扫了一眼，随手扔到了桌面上，报名表摇摇晃晃地飘到地上。

“没意思。”

“你想参加？”

他顺手捏了把文默的后颈。

国庆七天假期里，两人基本上就是吃喝玩乐，原枫恨不能一天有25小时都跟文默待在一起。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而且文默看起来也挺乐意跟他待在一块儿啊，虽然有时候一脸欲言又止的，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

国庆之后，这学期就没有假了。到12月中旬，这座城市便正式进入了冬天。

阴沉、雾霾的天色占据了多数日子，温度维持在十几摄氏度，不会下雪，但湿冷的风像是钝刀刮骨，冻得人牙疼。是种跟北方截然不同的冷。

而且这里没有暖气，原枫只好每天都开着空调热风，顺便减少了去学校的时间。

陈榕看着挺好相处的一个老师，冬天居然这么不讲理，说是教室太闷，既开门又开窗，班里学生都冷哆嗦了......

——比如文默。

原枫咬牙切齿，却是更轻地捏了捏他的脸蛋。

这人，乖起来让人心软，犟起来也真的要命。再爱面子的学生都穿得像头北极熊了，他还只挎着一件又薄又破的“羽绒服”，壳子里面绒毛都是空的，还没一件卫衣厚。

虽然知道这不是文默的错，原枫还是气得好半晌没说出话来。但文默反倒冲他笑了，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了个热烘烘的东西在上面，语气里含着不易察觉的小得意：“我之前买了好多暖手宝。”

“是不是很暖和？”

原枫盯着他冻得僵红的鼻尖和苍白的脸，那抹笑像是也带上了暖手宝的温度，烫得他哑口无言。末了叹声气，说：“放学之后陪我去趟商场吧。”

然后文默就被他裹成小北极熊了。

就是过程略显艰难，原枫不得不叫经理演了一出“待会儿无论我朋友说什么你都咬死了衣服价格在两百块以内”的戏码。又什么会员积分店庆地胡说八道了一通，总算是让坚持自己掏钱的文默不至于大出血了。

“嗯......”文默伏在桌上，撅着嘴，努力把笔杆夹在人中的位置，“不想，而且我去年已经参加过啦。”

“哦？”原枫一手撑着额角，饶有兴致地问道，“参加的什么？”

“男子五千米，但是——”

“什么？！”

文默吓得一抖，笔杆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他呐呐：“——没跑完。”

原枫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

文默拽了拽他的袖口，很是不好意思：“我知道......我的腿不好。但、但是，平时走路也没什么问题，我就想......试一试。”

“而且......”

“而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