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枫掐着他下颌左右轻轻晃了下,眯了眯眼,大有一种“说不出合适的理由就饶不了你”的气势。
文默嘟着嘴哼哼两声,抱住原枫的手,眨巴着眼支吾道:“前二十名的奖励是保温杯。”
“......就为一个保温杯?你就这么糟蹋你那腿?”原枫松开了手。
文默也不敢揉被掐得有点痛的脸蛋,傻愣愣地看着他,又想赞同,又想反驳。吭哧半天来了一句:“那个好看......”
倒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男子五千米每个班都得有人报名,跑不跑的无所谓,所以大部分班级都是随便找人凑数。体委告诉他,他不跑的话还正好可以用腿伤做借口。
文默想着自己用了四年的掉漆·不保温杯,埋着头飞快地签了字,生怕体委再跟自己说话。
啧。
原枫看了眼空荡荡的教室,大半个班的人都被叫去操场练习走方阵了,只剩下了十几个学生。
他犹豫片刻,穿上了外套,嘱咐文默:“等我一会儿。”随即脚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
十分钟后。
陈榕满头大汗地走进了办公室。身高腿长的男生正半倚在办公桌边,低着头,明目张胆地玩着手机。
陈榕连忙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这个,原枫同学啊,”他尴尬假笑,“你叫我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原枫站直了身,微微抬起眼,直截了当道:“去年高一的运动会是不是有个保温杯的奖励?男子五千米那个。”
“......啊、啊,是,”陈榕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您不用管,”原枫停顿了一下,“我就想问一下,那杯子还有吗?”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陈榕冥思苦想了半天,为难道:“这我还真不清楚,那个是学校一百一十周年校庆的时候定制的,送出去了很多了,可能,没留下几个了吧?”
原枫攥了攥拳,难得放低了语气,近似于恳求:“能......麻烦您再找找吗?”
陈榕又愣住了。
很快,他点了点头,应道:“行,我这就去找,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啊。”
临出门了,陈榕又转过身来,扶了下眼镜:“呃,原枫同学你玩手机的时候,还是稍微......那什么一下。”他委婉暗示道。
原枫正打字的手一停,点点头,很听劝地关掉揣回了兜里。
陈榕欣慰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飞快地带上门离开了。
原枫默了半晌,突然皱眉。
我有病么?
要个厂商联系方式不就得了?
靠。
*
“谁告诉你是这小子揍得肖一他们几个退学的?”蘑菇头男生笑骂着,踢了身边的人一脚,“你看他有那能耐吗!”
“都是这么说的!”被踢的人不爽地拍了拍裤腿,一脸阴沉,“但我估计,肯定是被校外的人寻仇了。”
“你信吗?”蘑菇头啐了一口,指了指角落的男生,“他和章老三,哪个说出去更丢人肖一会不知道?”
“难不成是故意整我们的?”
束脚裤叼着烟,上前扣住了文默的手腕,眯着眼道:“我看未必呢。”
“瞧瞧,”他轻轻松松掰开了文默攥紧的指节,扯下了那只手镯,“还懂奢侈品呢。”
“假的吧,”蘑菇头凑过去看,“他能有那钱呢?长得跟个娘炮似的,说不定是跟着哪个糟老头那啥才搞到的吧......”
指向性极强的侮辱言语一说出来,几人瞬间爆发出更高昂的笑声。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湿淋淋的细瘦手臂突然伸了出来,猛地抓向了那只手镯,文默红了眼,被胶带粘住的嘴发出不甘示弱的呜咽喊声:“......!”
笑声戛然而止,蘑菇头阴下脸,反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哐当!
文默重重摔进了厕所隔间。
“去你妈的,还敢反抗了!”蘑菇头骂完犹嫌不够,冲上去又是几脚。
文默痛苦地瑟缩起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但没超过两秒,他又拖着腿踉跄起身——竟是还要再去抢。
哐!
又是两声巨响,门板被斜插的拖把杆死死关上,紧接着,一桶冰水从上至下倒灌了进去。
“操,他吃疯药了!”
蘑菇头扔了桶,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嘶,我还是头一回看他反抗呢,之前直接让他给钱也没这样过啊......”束脚裤摸了摸下巴,“这玩意不会是真货吧?”
蘑菇头笑嘻嘻地打开了手机:“我来看。”
“要是个仿品,也能值不少钱,”他拿着手镯拍了个照,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我看看啊......”
叮——
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备注是章老三。
“啥啊......”他烦躁地滑了上去。
没过两秒,手机就开始嗡嗡震动,章老三直接拨了个电话进来。
蘑菇头咽了口唾沫,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慌。他们这群人之间井水不犯河水,除非一致对外,一般情况下都是不会联络的。
他接通了电话。
“喂......”
话音未落,对面粗砺的声音便异常急迫地回荡在整个厕所里:“你们快别他妈干了!他身边有人!惹不起!是——”
咔哒。
话说一半,手机砸落在地,蘑菇头却没有去捡。
开着免提的通话页面不断卡出滋滋电流声。
他盯着门口那道烟雾缭绕的人影,牙关颤栗,顿时浑身都打起了哆嗦。
他知道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