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吻茗全身的火气被这轻飘飘的话熄灭了,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洛泽谦,她第一反应就是母亲的尸体是被洛泽谦盗走的,顿时怒火攻心,抬手照着脸给了他一拳,“是你干的?!”
洛泽谦被打了一个踉跄,勉强扶住马车才稳住身形,手背蹭了一下脸颊,火辣辣的疼,他颇有些心累,“你的态度如此强横,恕本宫实在有心无力。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你去告诉她所有的事情都是本宫所为,本宫也会去告诉巫蛊族的大祭司,你是他们万般肖想的百毒不侵之体,要比比最后谁先死吗?冷静一下吧姓风的,本宫拿你母亲的尸身换你守口如瓶,不委屈你了!”
风吻茗沉默了,这是她第二次听说巫蛊族,第一次是在莫千雨哪里,她稀奇于自己听到巫蛊族的反应,好像内心深处无比肯定与巫蛊族接触会招来祸端一样。
她暗自思忖片刻,决定相信直觉,道:“好。我答应你。你走前面。”
洛泽谦白了她一眼,转身上了马车,风吻茗也跟着上去。马车掉头返回皇宫。
“神农雨歌的尸身在洛长策的地下室里,本宫于四年前贪玩时候发现的,不过那时并不知道她就是神农雨歌,后来是从.....啧,跟你说这个干嘛,到了你自己看吧。”洛泽谦抱着长剑就要睡觉。
风吻茗也不打算从他口中的挖出些什么重要信息,她比较在意另一件事,“你既然恨不得我死,为什么不去告诉巫蛊族我就是百毒不侵之体,说不定还能让你省些力气。”
“别误会。本宫只是想让你白白的死,不想让你有价值的死,更不想便宜了那个姓蚩的。”洛泽谦一脸晦气,看样子要呕出来了一样,他偏头骂了一句脏话,“烦死了,一想起他就恶心。”
“行吃的?”风吻茗愣住,“是什么吃的?”
洛泽谦:“.......”
马车一路驶进了皇宫,他们来到花园深处的一口枯井旁。
风吻茗皱眉看看枯井,又瞅瞅洛泽谦,“你确定,这是皇宫的密道?”
“爱下不下,不想进赶紧说,本宫可不想带了一半路后,听你叽叽喳喳的抱怨。”洛泽谦打了个哈欠。
风吻茗趁他放松身体拿走了他的长剑,催促他赶紧跳,见他安全后,自己再闭上眼睛纵身跳下去。
从掉落时间上来看,井并没有很深,但他们一直顺着密道走,能明确感受到走的是下坡路,越往深处走越寒冷。
密道中没有任何照明物,风吻茗只能紧紧跟着洛泽谦,还要时刻提防着对方使坏,终于在漫长的黑暗中,他们发现了一丁点亮光,这才看清了隐秘的地下室。
前方距离他们几步路远有一条十米宽的沟壑,里面塞满了尸体和不明动物的残躯,浑浊的脓水混着干涸发黑的血液成片成片的黏在尸体上,蛆虫贪婪的在尸体上蠕动,绿头苍蝇埋首在沟壑间,嗡嗡作响。也许是人体里的水分浇灌了土壤中的植物,白骨中突兀的夹杂着几根野草,红蚁连成一条线趴在草叶上啃食,在收音极好的密道中,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贴在耳边厮磨。
沟壑对岸,神农雨歌的尸体封在一具冰棺里,冰棺通体莹白,寒气逼人,她的周围环绕着一圈蓝色夜明珠,发出微弱的亮光,四周的昆虫因畏寒畏光,不敢靠近她。
风吻茗双膝软到在地,失神的望着那熟悉的面容,她静默的守着成堆的尸体,直到野草从他们指缝间涌起,也无法将那些未说出口的委屈从她眼底的冻土中连根拔起。
风吻茗心如刀割,苍茫无尽的悲哀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放声哭了出来。
洛泽谦:“.......”
两人将神农雨歌的尸身搬到了马车上,脱离了寒冷的密道,冰棺开始融化。
风吻茗也借着月光看到了母亲身上唯一的致命伤——右胸口的箭伤。神农雨歌连衣服都没有换,依然是四年前和楚言一共同上山采药时穿的衣服。
她这才明白,皇陵守卫看守多年没有见过任何可疑之人出入的原因是,父皇压根没将母亲的尸身葬入皇陵,尸身是楚言一封在棺材里带回来的,她那时过度伤心,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未曾见过,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父皇又急迫的安排母亲入陵了,现在想想父皇当时的反应好奇怪,哪有父亲不让母女最后相见的?正常皇妃入葬,少说也要准备数月,而父皇却在三天内完成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让她来不及反应,只傻傻的认为母亲的尸身一直埋在皇陵。
风吻茗轻轻抚摸着母亲右胸口流出的鲜血晕染了衣襟,是正面中箭。
她想起楚言一曾说,母亲是为了保护他才死的,这是什么意思?凶手原来是想杀楚言一吗?在她的印象里,母亲并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加之那时的楚言一武功也小有成就,有谁能威胁到他们?等等,那时候楚言一好像......他不会知道凶手是谁吧?
洛泽谦打断了撒癔症的风吻茗:“等出了皇宫,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风吻茗回过神,匆匆点头,又问:“洛长策为什么要拿我母亲的尸身?”
“本宫只负责帮你寻到神农雨歌的尸身,可不负责为你解惑。”
风吻茗暗骂小心眼子,“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吧,算你欠她的。”
“?”
“我要到你府中,火化她的尸身。”
洛泽谦光是听前半句就要闹着跳起来,听到后半句又坐了回去,“怎么不去百里府?你也觉得百里问殇那小子表里不一。”
风吻茗瞪了他一眼:“人家比你好多了。我只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天已经蒙蒙亮了,洛泽谦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一回到府中他便把管家扔给了风吻茗,自己钻屋里蒙头大睡。
火化神农雨歌尸身时,风吻茗就安静的跪在地上,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流一滴泪,谁都不知道那漫长的一个时辰里,她在想什么。
晨旭破暝,风吻茗轻声说了句:“母亲,世界再也伤不到你了。”
她将骨灰小心翼翼的装进一只浅绿色镶银纹的琉璃罐,抱在怀里迎着日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