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指挥使也没闲着,带着荀无恙、赵秀、靳宝和随从们在街上先逛起来。一边走一边说:“看看吧,最近这几天京城可热闹了,到处都是寻亲访友的。咱们在京城没有靠山,所以咱们也用不着四处打点人情。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先出来逛逛,见识见识场面再说,顺便买点东西带回去给家里人。”
众人乐得在京城长长见识,一路说笑一路看,谭指挥使跟他们讲当年自己在京城的所见所闻。
在等待觐见新天子时,这几天的京城里可是人情四溢的地方,各地方来的文官、武官,但凡有靠山有背景的,四处活动,四处拜见。
远在莱州府,荀无恙的母亲刘氏早已担心起来,一个人坐在屋檐下唉声叹气。
陈桐妙走来,关心:“娘,你坐在这儿别着凉。”
刘氏叹气:“已经去了这么多天了,是不是已经到京城了?”
陈桐妙轻声安慰:“肯定已经到了,估计现在已经到兵部述职去了。您就放心吧,有谭指挥使在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再说了还有赵百户他们跟着呢。”
刘氏又是一声叹气:“也不知道哪天能回来,京城里太危险了。”
刘氏原本出身不错,嫁给了荀将军的儿子,也就是荀无恙的父亲。
后来荀将军战死,荀无恙的父亲被封了个千户遣派到莱州府任职。
她带着一岁大的儿子荀无恙,跟着丈夫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这一来就是二十多年。
她十分担心儿子入京后不懂规矩冲撞了各路高官。
其实谭指挥使正带着荀无恙等人在京城闲逛,与此同时,曾指挥使到了周家。
进了周家,映入眼帘的是精雕细刻的影壁,绕过影壁进入开阔的院落,石板铺地,干净平整。
护院的下人受过严格训练,见他进来,一个个眼神犀利。
三年前周绍身染重病,求医问药治了一年最终还是过世了,曾指挥使在京城的亲属已经写信告知此事。
如今周家的老爷是长子周麒。
打开门,周家一位年长的下人看到曾指挥使一阵惊呼:“哎呦,多少年没见了,您现在回京城啦?”
“进京述职,顺便来拜访一下。老爷在家吗?”
“在家,您先等等,我去通报一声。”
下人走后,曾指挥使从正堂走出来,看着这里,跟当年他离京后没有太多改变。
不一会儿下人回来将曾指挥使带进书房。
过了一会儿周麒走了进来,两人见面一阵惊喜。
周麒拍拍他的肩膀:“曾淮兄。这么多年没见面,你我也该好好聊聊了。”
曾指挥使两手拎着礼品说:“我来也没带什么,这是一点南直隶的土特产别嫌弃,还请收下。”
周麒笑言:“多年不见你变得也这么客气起来。”
两人说着就进了书房。
一阵寒暄后,曾指挥使感慨:“当今天子天纵英姿,未满二十岁就能执政。”
周麒淡淡地说:“当今天子登基后先由何太后辅佐,等天子年满二十岁,太后自然还政。”
曾指挥使不免说一些奉承话:“当今天子有太后慈谕训导,有辅弼贤臣,我等臣子,但需恪守职责,天下自然太平。”
周麒点点头:“是啊。”
可曾指挥使转而又说:“先帝不是还留下一帮老臣吗?”
周麒“呵呵”一笑,背着手走到屏风跟前说:“你看这扇玻璃屏风,我父亲在世时很喜欢,经常叫下人擦拭干净。可父亲过世后,现在他就归我了。我觉得它好就摆在书房里,可我要觉得它挡着光了、碍着眼了,兴许哪天就让人把它抬走了,我父亲喜欢的我不一定喜欢。”
曾指挥使明白其中的意思。
周麒向曾指挥使伸手示意,让他把耳朵伸过去。
曾指挥使赶紧走上前把脸凑过去。
周麒用手在屏风上点了点,轻声说:“当今天子虽年幼,却十分有主见。先帝用过的一些老物件,他用着不习惯,还是自己从小用的好,看着顺眼、用着顺手,尤其是先帝比较看中的,说不定哪天就让当今陛下给换成新的了。还听说如今德保很受重用。”
曾指挥使离京多年,这京城上的风云变幻他一直有所耳闻,如今新天子刚登基没多久,这朝堂上的瞬息万变不是他能揣测的。
但如今周麒悄声点明,那这些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曾指挥使点点头,明白这其中的门道,深吸一口气说:“我明白了,多谢点拨。”
礼部告知觐见天子的日子已经到了。
谭指挥使很谨慎地告诉荀无恙:“跟在我身后,别乱跑、别乱动。进了大殿,别东张西望的,一定要低头,千万不要随意抬头盯着陛下看。”
“是。”荀无恙点头遵从指示。
所有官员低头、弯腰,快步进入大殿内
各地官员身穿朝服,按品级找到自己的位置,静静站着等待,周围鸦雀无声。
当新天子升座时,在鸿胪寺官员的唱礼下,文武百官跪拜并“山呼万岁”。
随着太监一声“平身”,文武百官全部站立好,垂目不敢直视。
荀无恙身穿五品官服站在谭指挥使身后。
在成百上千的官员中,他是其中一个。
所有人低头垂目,不敢直视天子。
他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前方官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