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博闻闻言,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笑容也显得有些勉强。他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司马大人……多虑了,多虑了!这江湖之上,也讲究个‘盗亦有道’。更何况,我等做的都是正经买卖,走的是官家河道。生意要做大,必会更爱惜羽毛,岂会自毁长城?。"
众人且行且谈,转过最后一道梅径,眼前豁然现出一座金碧辉煌的精美宅邸。气势恢宏、雕饰繁复,檐下悬挂的八宝琉璃灯流转着七彩光华。檐角悬挂着精巧的铜铃,微风拂过,发出细碎清越的叮咚声。门楣上"梅英馆"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雄浑,两侧楹联写着:"琴韵梅香迎贵客,琼浆玉液宴高朋"。门窗皆由名贵木料精雕细琢而成,镂空的花纹亦是梅影扶疏、喜鹊登梅等吉祥图案。整座建筑虽非皇家宫阙的巍峨,却将江南园林的精致与商贾巨富的豪奢完美融合,透出一种沉淀的富贵与文雅交织的气象。
涂博闻脸上重现热情笑容,侧身延请:“诸位贵客,梅英馆到了,请进!” 厚重的木门被侍者无声地推开,一股混合着暖意、熏香与隐约食物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甫一踏入正厅,厅内空间甚为开阔,数根朱漆廊柱通体采用高浮雕技法,精雕细琢着姿态万千的梅树虬枝与盛放梅花!金粉巧妙地施于雕刻的花蕊与枝头积雪之处,既显富贵雍容,又紧扣“梅”之主题。高耸的穹顶绘着祥云瑞鹤的彩绘。四壁悬挂着名家字画,架子上摆着造型古雅的瓷瓶与青铜器。最为醒目的是大厅正前方,一座雕栏玉砌、铺设着猩红绒毯的戏台拔地而起。此刻,戏台之上两位妙龄女子正在演奏。抚琴者约莫二八年华,着月白色罗衫,纤指在七弦间翻飞如蝶;吹箫的少女一袭藕荷色襦裙,樱唇轻贴紫竹箫管,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番风流态度。琴声清越,箫音婉转,在这雕梁画栋的厅堂内萦绕回旋,竟引得梁间悬挂的铜铃也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共鸣。
厅内三面环设紫檀长案,显然是为宾客所设。案几上已预先陈设好了精美的青花瓷餐具、银质酒具,以及数碟时令鲜果与精致茶点,光洁的器皿在厅内数盏琉璃宫灯和桌上鎏金烛台映照下,折射出温润柔和的光泽。
而大厅中央,一片约莫数丈见方的区域,则设计得尤为匠心独运。此处的青砖地面整体下凹一尺有余,形成一个规整的浅池。此刻,池中以初绽的梅花为主的时令花草铺陈环绕,馥郁芬芳,构成了一幅地面花毯。
王心楠见状轻呼:“好美啊。”
涂博闻在一旁颇为自傲的介绍道:“此凹地,也可做舞姬献舞的绝佳场所,舞者在其中舞蹈时宾客环坐三面长桌,视线恰好能微微居高临下,将舞姿尽收眼底。”
“还能养鱼吧。”崔翊晨道,他目光敏锐,早注意到池底留有精巧的排水孔洞。
涂博闻微笑颌首道:“崔御史真乃观察入微,的确如此,待到炎炎夏日,只需封闭孔洞,引水入池,或养几尾锦鲤嬉戏莲叶间,或摆放数盆亭亭玉立的荷花,此处顷刻间便可化作一方清波荡漾的微型水景,还能让室内有清凉之意。”
谢品言叹道:“你岳家所有陈设器物,都在彰显用心之巧与财力之厚啊。”
西侧长案已坐了不少宾客。首位是一位身着深紫色缂丝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面容严肃,目光沉静,手中捻着一串光润的佛珠,她身侧紧挨着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藕色绸裙,眉眼与老妇人有几分相似,不过年龄相差应有至少四十岁。少女容貌清秀,低眉顺眼,神态间对老妇人颇为依顺。接着是一对中年夫妇,那妇人身材极为丰腴,穿着大红遍地金的锦缎长袄,头上珠翠环绕,面如满月,笑容可掬,正与身旁是丈夫低声谈笑,声量不小。她丈夫虽比妇人略瘦些,亦是体态发福,身着宝蓝色团花绸袍,面色红润,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玉扳指,一副富商巨贾的派头。再往后是一对父女模样的客人,父亲四十多岁,面容严肃;女儿年纪与王心楠相若,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绛红色袄裙,神态娴静,正专注地看着戏台上的演奏。最末席单独坐着个年轻后生,着浅湖色缎袍,神色拘谨,目光低垂,只是默默听着周遭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