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万亩?!"谢品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行船许久却只零星见到几户人家。十八个村落,听着不少,但分散在那么大的泽国之上也是人烟稀少。 "
一刻多钟后,画舫渐入西溪深处。但见水道如蛛网般纵横交错,清波荡漾,倒映着两岸丰茂的草木与天光云影。船夫显然对这片水域烂熟于心,长篙轻点,画舫便如游鱼般灵活地在的河道中自如穿梭。两岸的景致悄然发生着变化。初时的荒草杂树渐次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清幽深邃的湿地风貌。又过了一会儿,崔翊晨敏锐地注意到,在河堤湿润的坡地上,开始零星地出现一株、两株梅树的身影。它们或虬枝盘曲,或疏影横斜,虽不成规模,却在这萧索的冬末初春时节,倔强地点缀着几抹或红或白的亮色。
随着画舫继续前行,那零星的梅影仿佛被无形的画笔连接起来。两岸的梅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偶有花瓣飘落水面,上下交辉,美不胜收,船行过处,搅起阵阵香雪,沁人心脾,将这一方水域装点得如诗如画,恍若仙境。
就在这令人目不暇接的美景中,前方的河道豁然开朗,形成一片开阔如镜的水面。水中央,一座葱茏秀美的小岛宛如一颗镶嵌在碧波上的翡翠明珠,静静地浮现在众人眼前。而最令人屏息的,是那小岛之上,竟全然被浩瀚无边的梅海所覆盖!从画舫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层层叠叠、姿态万千的梅树。红的热烈,白的清雅,粉的娇嫩,更有罕见的绿萼点缀其间,真正是姹紫嫣红,绚烂夺目,将整个岛屿渲染成一幅巨大的、流动的锦绣画卷。在这片令人心醉神迷的梅林深处,隐约可见几重飞檐翘角的雅舍掩映在花海之中,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
"呀——"王心楠突然轻呼一声,倏地扶着雕花栏杆站起身来。一阵清风拂过水面,卷着细碎的花瓣飘向画舫。几片粉色的梅瓣打着旋儿,恰好落在王心楠的肩头,又顺着她雪色的斗篷滑落。崔翊晨下意识伸手想要扶稳她,却见海棠早已起身,紧紧握着自家小姐的手。两个姑娘倚在船舷边,一个梳着双环髻,一个挽着丫鬟头,都睁大了眼睛望着越来越近的梅岛,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惊喜。
"到了!"商阿木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他指着前方道:"这就是我家老爷的梅屿。岛上栽了一千二百余株名品梅树,其中名贵的绿萼梅就有一百多株,前几日开始纷纷绽放,是杭州诸多赏梅地中极少见水光花色相映成趣的雅致去处。"
画舫缓缓靠向一座琉璃顶的码头。那码头如来时的凉亭码头一样,造得极是别致,六根朱漆立柱上雕着岁寒三友的纹样,飞檐翘角下悬着鎏金铃铛,随风吹来叮咚作响。
"各位贵客请。"商阿木率先下船,转身朝船上诸人做了个恭请的手势。
崔翊晨与谢品言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心中总有隐约的不安感,却又说不清为什么。谢品言自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凑近崔翊晨耳畔,轻笑道:"既来之,则安之。"说罢潇洒地一撩衣摆,踏着竹席走上码头。崔翊晨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他目送谢品言和王心楠主仆四人先登上岸,自己谨慎目光扫过周遭一切,最后才离船。
商阿木在前引路,指着脚下蜿蜒的鹅卵石小径道:"这条'香雪径'直通西溪别院主厅梅英馆,两侧都是生长了三十余年的野生老梅。"果然,沿途梅树姿态各异,有的虬枝盘曲如苍龙探海,有的疏影横斜若美人倚栏。粉白相间的花瓣在石径上铺就一层香雪。
王心楠主仆走在前方,少女心性难掩,时不时为某株奇绝的老梅驻足,海棠更是雀跃,手指点点,二人眼中满是星星梅影。便是见多识广的谢品言,此刻也放缓了脚步,频频颔首,显然对这匠心与天工共铸的景致极为欣赏。
崔翊晨则刻意落后几步,走在队伍末尾。他目光始终观察着四周环境。初春寒风裹挟着冷冽梅香拂面而来,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他心知商阿木所说的宴客主厅“梅英馆”应已近在眼前。此刻崔翊晨忽心念一动,朗声道:"品言,自定州南下以来,虽几番御敌,却未曾正经练过剑法。今日得此良辰美景,不如让我演练一套如何?"
众人闻言,纷纷叫好。海棠拍手笑道:"太好了!崔公子,我和小姐那日只匆匆见您几招便打发了坏人,快如闪电,都没瞧清呢!今日在这仙境般的梅花林里,您若能完整舞一套剑法,是再合适不过了!小姐,你说是不是?”她转头看向王心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