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心楠并未出声,只是轻倚一株粉梅,唇角噙着浅笑点了点头。那梅树枝干遒劲,恰在她肩头处生出一截横枝,倒像是老梅也懂得怜香惜玉。
崔翊晨见状,不再多言。他收敛心神,气沉丹田,右手缓缓探向腰间佩剑。只闻一声清越龙吟,寒光乍现,长剑已然出鞘!他身形微侧,足尖轻点鹅卵石径,整个人便如一支离弦之箭,倏然滑入道旁一片较为开阔的梅间空地。煞那间,剑光起,崔翊晨手中抖出一朵凌厉的剑花,动作由缓至疾,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身随剑走,矫若游龙。那剑光如匹练横空,撕裂凝滞的空气,带起“嗤嗤”破风之声,在疏影横斜的梅枝间穿梭游弋,点点寒芒与枝头粉白的花瓣交相辉映,剑光与花影融为一体。剑势愈演愈烈,崔翊晨心无旁骛,只觉胸中一股豪气随剑气喷薄而出,整个人仿佛已与手中长剑、与这片梅林天地合而为一。
待到最后"长河落日"收势,崔翊晨挽了个剑花,还剑入鞘。谢品言早已击掌赞叹:“好,翊晨啊,你藏得真深,我知你武艺精湛,但你从不在我们这些同窗面前卖弄,我也是头一回见这般漂亮的剑法。”
崔翊晨转身望向王心楠,却见少女仍倚着那株粉梅,一手托着白玉凝脂般的粉腮,整个人仿佛沉浸在某种迷离的思绪中。那双秋水明眸,一瞬不瞬地、带着近乎痴迷的温柔,静静地凝视着方才舞剑的自己!崔翊晨的突然回头,目光与她毫无防备的凝望撞了个正着!她如受惊的小鹿,瞬间从那迷梦中惊醒,小脸“唰”地飞上两朵红云,一直染到耳根,慌忙将托腮的手放下,迅速别过脸去,装作侧身与身旁的海棠低声说着什么,手指还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副欲盖弥彰的羞怯模样,简直动人到了极点。
崔翊晨站在原地,一股带着清甜梅香的暖流,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自相识以来,王心楠在他面前总是带着少女特有的矜持与羞涩,每每他目光相询,她总如含羞草般迅速低头避开,眼神闪烁,从不敢长久对视。他万万没想到,就在方才自己专注于剑道之时,这看似羞怯的少女,竟会偷偷用这般深情的目光凝望着自己!那纯净的眼神,比这满岛梅花更令他心头颤动。
崔翊晨低头细品着这突如其来的甜蜜,指尖轻抚过腰间佩剑,忽瞥见身旁梅枝上一片青翠的嫩叶。他心念一动,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拈住那片嫩叶,内力暗运,叶片在他指间绷得笔直。只见他手腕一抖,那片青叶便如翠鸟般疾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嗖"的一声轻响,叶片精准地擦过王心楠头顶那株梅树的枝桠。先是削落了三两朵半开的粉梅,叶片去势未尽,又被反弹回来,接连碰触了另外几处花枝。刹那间,数十片梅瓣纷纷扬扬地飘落,恰似一场突如其来的香雪,将少女笼罩其中。
"呀!"王心楠轻呼出声,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几片花瓣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又被她眨眼的动作惊起,打着旋儿飘落。
崔翊晨负手而立,故作镇定地望向远处,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她的反应。只见王心楠双颊飞红,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落在发间的花瓣。她很快明白过来,转头望向崔翊晨,眸中满是惊讶。崔翊晨见王心楠又望向他,也毫不避讳地看着少女,眼中荡漾着得意与温柔的笑意!
"你......"少女娇嗔道。
崔翊晨心头一热,正欲开口,却听到“啪啪啪”几声击掌声,伴随着一个清朗的年轻男声,骤然打破了梅林间的微妙氛围。
“好功力!大开眼界啊!”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转弯处,一位身着宝蓝色织锦棉袍的颀长年轻公子正信步从中踱出。他约莫二十二三岁年纪,面容尚算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干练气质。行走间袍角翻飞,露出内里银鼠皮的滚边,显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这蓝袍公子行至王心楠身侧时,忽然驻足,目光在少女姣好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崔翊晨见状,身形如电,眨眼间已挡在王心楠身前。他右手按在剑柄上,拇指抵着剑锷,冷冷问道:"阁下何人?在此窥伺。"
蓝袍公子这才收回目光,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仔细打量起崔翊晨,马上又堆起笑容,拱手道:“失礼失礼!在下并非有意窥伺。敢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崔翊晨剑穗上沾着的几片梅瓣,试探着问道,“您就是方才练剑的那位侠士?不,不,看您气宇轩昂,仪表非凡,莫非是……崔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