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她在整理仓库时不慎被木刺划伤了手指,伤口很浅,她并未在意。然而,第二天清晨,她发现自己常用的工作台角落,多了一副崭新的、皮质细腻的手套。
没有任何留言,但她几乎能肯定是谁留下的。那种沉默的、不着痕迹的留意,让她心跳失序。
她开始隐约感觉到,利威尔兵长对待她的方式,似乎与对待奥卢欧他们有些不同。
那差异极其细微,藏在他一贯的冷硬之下。她不敢确定,更不敢僭越,只能将这份悸动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佩特拉坐在窗边,就着油灯的光,铺开了信纸。她决定给父亲写一封信。
父亲大人敬启:
见信安。
我在兵团一切都好,请勿挂念。托洛斯特区夺还战已过去一段时间,我们都得到了很好的休整。最近,兵团内部有了一些新的变化,我所在的利威尔班承担了一项重要的新任务,工作虽然更具挑战,但也让我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
生活上,请您放心。这里的条件比之前改善了许多,同伴们彼此照应,利威尔兵长虽然要求严格,但……
笔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一丝红晕悄悄爬上她的脸颊。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带着一种混合着羞涩与坚定的心情,继续写道:
……但他是一位非常可靠、值得信赖的长官。他看似冷漠,实则细心,总能注意到最细微之处,无论是任务还是……下属的状况。他强大而坚韧,引领着我们前行。在他身边,我感到无比安心,也对未来充满了勇气。
父亲,我想我可能……不,我确信,我对他怀有超越对长官的情感。那是一种更私人的、温暖的情感。我知道这份感情或许不合时宜,前路也充满未知,但这份心意本身,却让我感到无比的充实和快乐。
我将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兵长。
请您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墙外的世界依然危险,但我会为了保护大家,为了守护他所坚信的道路,继续努力战斗下去。
请代向母亲问好。
祝您身体康健。
女佩特拉敬上
她仔细地将信纸折好,封入信封。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一种由命令、职责和相互警惕维持的微妙平衡中,艾伦似乎真的在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节奏。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尖锐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敌意,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会开始默默完成佩特拉准备的餐食,会在佩特拉整理房间时,下意识地挪开位置。
这些更多是出于一种避免冲突的本能,而非真正的接纳。
他甚至开始向埃尔德请教一些立体机动装置的技巧问题,但这交流也仅限于技术层面,带着明确的距离感。这一切细微的改变,都被佩特拉看在眼里,但她清楚,这层薄冰之下,是依旧涌动的暗流。
她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楼下院子里,艾伦在夕阳下进行着挥刀练习,奥卢欧在一旁指点着动作,但两人的姿态都显得有些生硬,不像是师徒,更像是监督者与被监督者。根塔坐在台阶上擦拭着装备,埃尔德则在检查着立体机动装置的瓦斯储量。
这一幕,表面上有着奇异的、短暂的平和感,但佩特拉深知这份平和的脆弱。它建立在利威尔兵长的绝对权威和对巨人力量的忌惮之上,而非真正的“家庭”纽带。
艾伦体内的巨人之力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墙外的世界依旧危机四伏。但此刻,看着那个少年努力挥刀的背影,看着同伴们各司其职却难掩疏离的侧影,她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责任,是忧虑,也是对未知前路的茫然。
她想起了兵长离开时那句“保持下去”。
她要守护的,首先是人类的重要“武器”,其次,或许才是这个名为艾伦·耶格尔的少年。那份艰难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衡,是当前最重要的东西。
夜色渐浓,佩特拉点亮了屋内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洒开,试图温暖冰冷的石壁。她知道,前路未知,危机暗藏。这份由警惕和职责维系的光亮,能照亮多远的路,她并不知道。
但只要利威尔兵长在前方引领,只要利威尔班的同伴还在身边履行着共同的职责,她就必须继续走下去。
无论未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