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班的日常除了训练,更多了一项内容:监视并“照顾”艾伦。
起初的日子并不轻松。
艾伦身上带着少年特有的倔强和创伤后的警惕,对利威尔班的成员,尤其是对曾狠狠教训过他的利威尔兵长,充满了复杂的敌意和恐惧。
而这份敌意,并非单向。
尽管表面上服从命令,利威尔班的成员们,除了利威尔兵长本人,内心深处都对艾伦抱持着难以消除的警惕。
他们亲眼目睹过巨人的恐怖,深知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体内蕴藏着何等难以控制、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他是“希望”,同时也是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奥卢欧试图用他蹩脚的“前辈”姿态去接近,往往适得其反,他语气中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疏离,艾伦能敏锐地感觉到。
根塔沉默寡言,几乎不与艾伦进行任务之外的交流,他的警戒是无声而持续的。埃尔德相对温和,会进行必要的指导,但那温和背后是清晰的界限感和审视的目光,艾伦能察觉到那并非纯粹的善意。
佩特拉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她不多话,只是默默地做好份内的事。整理房间,准备三餐,在他训练受伤时递上干净的绷带和清水。
她不像奥卢欧那样试图说教,也不像兵长那样充满压迫感,她只是在那里,安静,稳定。
但即便是她,那份细致和耐心也带着“监视”的底色,每一次递上物品,每一次安静的陪伴,都伴随着无声的观察和评估。她知道自己的职责,也清楚这份“照顾”背后的风险。
一次,艾伦在进行立体机动装置适应性训练时,因为心神不宁,操作失误,从半空中摔了下来,虽然高度不高,但手肘和膝盖都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奥卢欧在一旁抱着手臂数落:“喂,小鬼,专心点!你以为这是在玩吗?”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既是对艾伦失误的不满,也隐含着对这份“不稳定因素”的担忧。
艾伦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眼神里满是屈辱和不忿,仿佛在说“你们都在等着看我出错”。
佩特拉走了过去,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他一条浸湿的干净布巾和一小罐药膏。她的动作依旧平稳,但眼神深处带着审视,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反应,判断着他的情绪状态。
艾伦愣了一下,没有接,眼神中带着怀疑。
“伤口不处理容易感染。”佩特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兵长说过,你的身体现在也是重要的‘武器’,需要妥善维护。”
她再次强调了“武器”的属性,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她提到了兵长,艾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布巾和药膏,笨拙地自己处理起来,仿佛在证明自己不需要过多的“帮助”。
佩特拉没有离开,也没有插手,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直到他粗略地处理好伤口。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监视。
“谢谢。”艾伦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回应。
佩特拉微微点了点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程序化的互动,距离真正的信任还很遥远。她看到了他坚硬外壳下的一丝松动,但警惕的弦依旧紧绷。
晚上,利威尔兵长会准时出现,检查艾伦的训练进度和精神状态。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问话简洁直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但佩特拉注意到,他每次来,目光都会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房间的角落,扫过艾伦身上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扫过她刚刚插在窗边水瓶里、带着露水的野花。他似乎在评估着这里的一切,包括利威尔班成员的状态。
他什么也没说,但佩特拉知道,他在观察一切,衡量着这种微妙平衡的稳定性。
在一次例行的晚间汇报后,佩特拉正准备离开,利威尔却叫住了她。
“你的左臂,”他声音依旧平淡,目光却落在她上臂外侧,“下午对练时格挡的动作变形了。旧伤?”
佩特拉微微一怔,她自己都几乎忘了那处训练留下的轻微淤青。“是,兵长。只是小问题,不碍事。”
那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利威尔注意到佩特拉下午训练时微不可察的蹙眉。这种多余的关注本不该有,但视线却无法移开。他厌恶这种不受控的在意,却又无法置之不理。
利威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递给她。
这盒药膏是他从地下街带出的为数不多的旧物,效果确实好得多。给出它的瞬间,他意识到这已超出了寻常的关心范围。他看到她指尖的微颤,自己的心绪也泛起一丝不该有的涟漪。必须克制。
“用这个。比军用的效果好。”他的动作自然,语气也听不出什么特别。
但佩特拉接过那还带着他体温的药膏盒时,指尖却忍不住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