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
佩特拉没什么胃口,机械地拨弄着餐盘里的炖菜,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利威尔兵长的话。周围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她只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佩特拉,你不舒服吗?”坐在对面的奥卢欧关切地问,“脸色不太好。”
“没、没有,”佩特拉猛地回神,挤出一个笑容,“可能刚恢复,还有点累。”
根塔憨厚地点头:“是啊,别太勉强自己。兵长让你负责文书工作,算是照顾你了。”
埃尔德若有所思地看了佩特拉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一块面包递给她。
照顾?佩特拉心里苦笑。这更像是某种形式的隔离,或者是对她能力的重新评估。毕竟,一个会在战场上分心、为上级挡刀而受伤的士兵,显然不再适合冲锋在最前线。
晚饭在一种难以言说的焦灼中结束。佩特拉几乎是数着秒熬过了这段时间。
当食堂的人渐渐散去,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着那个既熟悉又让她敬畏的方向走去。
利威尔兵长的办公室位于总部城堡较高的一层,相对安静。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挂着的油灯投下摇曳的光晕。她的脚步声在石砌的走廊里回响,每一下都敲击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站在那扇深色的木门前,佩特拉再次深呼吸,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利威尔平静无波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装满文件和书籍的书架,墙角立着衣架,上面挂着他的立体机动装置和熟悉的绿色披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叶清香和墨水的气味。
利威尔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批阅着一份文件。桌上油灯的光线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羽毛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兵长。”佩特拉立正站好,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利威尔没有抬头,只是用笔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
佩特拉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利威尔终于批阅完那份文件,将其放到一旁,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报告,推到佩特拉面前。
“这是近三年的壁外调查伤亡报告和装备损耗记录,需要重新归档,核对数据,找出异常损耗和重复出现的问题。”他抬起眼,“我要一份详细的汇总分析,指出潜在的风险点和改进建议。明白吗?”
“明白,兵长。”佩特拉接过那叠沉甸甸的报告,感觉接过的是一份沉重的责任。
“你的手臂不方便,可以慢点做,但务必仔细。”他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但佩特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是,我会全力以赴。”
公事交代完毕,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利威尔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佩特拉身上,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在等待。
佩特拉感到手心开始冒汗。
她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也许是唯一的时机。
那封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心。她必须知道答案。
“兵长……”她鼓起勇气,声音微微发颤,“关于……关于那封信……”
利威尔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嗯。”他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示意她继续。
“您……您看了吗?”佩特拉几乎不敢呼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灰色的深潭中读出些什么。
利威尔沉默着,时间仿佛被拉长。
利威尔看着她脸上交织的紧张、期待和不安,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没有看。”
佩特拉松了一口气。
“佩特拉,”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你是一个优秀的士兵,利威尔班不可或缺的一员。”
他的话语是肯定,却让佩特拉的心微微一沉。
“我明白,兵长。”她低下头,“我不会让个人情感影响我的职责和判断,我向您保证。”
她一口气说完,而后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不敢看他的背影。
房间里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只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风声和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利威尔转过身,重新走回办公桌旁。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边,目光落在佩特拉低垂的头上。
“在这个地狱一样的世界里,任何一份真挚的情感,都弥足珍贵。”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前方是地狱,身后是必须保护的同伴。我没有回头路,也不能有太多的……牵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佩特拉怔怔地看着他。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她的心,但同时,又奇异地带来一种释然。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但佩特拉强行将它们逼了回去。她站起身,挺直了脊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声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