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季望舒靠在门上,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他。灯光很暗,只有床头那盏台灯亮着。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轮廓很深。
“顾屹。”
“嗯。”
“今晚别走了。”
“好。”他说,“我不走。”
她伸出手,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们面对面站着,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伸手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第二颗,第三颗。她的手很稳,但指尖在微微发颤。衬衫敞开,露出他的锁骨和胸口。他比她记忆中更瘦了,肋骨隐隐可见。
她把手贴在他心口上,感受着那里的跳动。
“这里,”她说,“有没有想我?”
“每天都在想。”
她把脸贴上去,贴着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咚、咚、咚,又稳又有力。像一座山,像一座灯塔,像她在这世上最安稳的归处。
他低下头,吻她的头发。然后是额头,然后是眼睛,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唇。
这个吻和刚才在大街上的不一样。那个是告别的,这个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托住她的后脑勺,吻得又深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舍不得一口吞下,要一点一点地尝。
她的手从他胸口滑到他的腰侧,环住他。身体贴着身体,心跳叠着心跳。
他的吻从她的嘴唇滑到她的耳垂,然后是脖子,然后是锁骨。每一下都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闭上眼睛,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比她上次摸到的时候硬了一些,像是多了一些白发。
“你白头了。”她轻声说。
“嗯。”
“想我想的?”
“嗯。”
她笑了一下,但眼眶是热的。
他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
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们,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黄色。窗帘没拉严实,外面城市的灯光透进来,和台灯的光混在一起,像一幅印象派的画——看不清边界,只有颜色和光影在流动。
他吻她的时候很温柔,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朝拜。从眉骨到鼻梁,从唇瓣到下颌,从指尖到腕骨,一寸一寸,不慌不忙。他的手指划过她的皮肤,带着薄茧的触感微微粗糙,像是在丝绸上轻轻摩擦。
她的身体在他的吻下慢慢舒展开,像一朵在温水里泡开的花。那些紧绷的、小心翼翼的、独自扛了太久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放下了。
她听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忍耐什么。她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他们慢慢地、慢慢地纠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像两棵树在泥土下根系缠绕。不急着到达什么地方,就这样待着,彼此拥有。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心跳的间隙,慢到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的温度。
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他没听清。
“什么?”
“我说——不要忘了我。”
他停下来,看着她。
“季望舒。”他很少叫她全名,“我十五岁就记住你了。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他吻掉她的眼泪,咸的。
后来,他们在黑暗中紧紧拥抱,像两个溺水的人抓住同一根浮木。
不是拯救,是同行。不是索取,是给予。
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两颗心,一种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