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慢慢涨起,漫过沙滩,漫过礁石,漫过一切边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很轻,像叹息。他的声音压在她耳边,低哑而克制,像大提琴最沉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翻过身,把她搂进怀里。她贴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他的手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和几年前在那个老院子里的秋千上一样。
“顾屹。”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你想我的时候。”
“那你要经常来。”
“好。”
她闭上眼睛,在他的心跳声中,慢慢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在黑暗中描摹她的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唇。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一片落叶。
第二天一早,顾屹走了。
季望舒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一个煎好的荷包蛋、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望舒:
我走了。牛奶热好了在锅里,记得喝。冰箱里有水果,每天都要吃。画架放在窗边了,那个位置光线好。
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带家里的酸辣粉。
等我。
顾屹
季望舒把纸条贴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窗外,一架飞机从天空飞过,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那架飞机上。
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再来的。
顾屹从纽约回来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邱虎说他像换了个人,干活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曲。顾屹不承认,但季望舒写来的信他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来。
她说他走了以后,她在枕头底下发现了几百美金。那是他偷偷留下的,怕她舍不得花钱。
她说她拿着那些钱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去买了新画笔。
她说她用新画笔给今朝画了一张像,画里的今朝坐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得很甜。
顾屹把那张画像贴在床头,每天睡觉前看一遍。
今朝一岁半的时候,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她最喜欢做的事是坐在院子里,指着天上的月亮喊“妈妈”。
“爸爸,妈妈在月亮上吗?”
“不在月亮上。”顾屹抱着她,指着天上,“妈妈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多远?”
“坐飞机要很久很久。”
“那爸爸带我去找妈妈好不好?”
顾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等你再长大一点,爸爸就带你去。”
他不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