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她在帕森斯学服装设计。”
“你们结婚多久了?”
“快两年了。”
“有孩子吗?”
“有。女儿,刚满一岁。”
签证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带孩子?”
“我妈帮忙带。”
签证官又低下头,翻了翻他的材料,然后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你太太的学校不错。”她说。
顾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是点了点头。
签证官把材料推回来,递给他一张蓝色的纸条。
“通过了。”
顾屹愣了一下,接过纸条,说了一声“谢谢”,转身走出房间。出了领事馆的大门,他站在台阶上,把那张蓝纸条看了又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走到路边,想给季望舒打个电话,告诉她他要去了。但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下了。
他要给她一个惊喜。
机票是他犹豫了最久的东西。
不是不想买,是太贵了。一张往返机票要一万多块钱,够厂里一个月的利润了。他在订票网站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天,最后咬咬牙,买了一张最便宜的转机机票。
从江城到北京,从北京到洛杉矶,从洛杉矶到纽约。加上转机的时间,单程要二十多个小时。
邱虎知道后,瞪大了眼睛:“屹哥,你这是坐飞机还是坐火车呢?”
“省钱。”
“你也太省了。”
顾屹没解释。他省下的每一分钱,都是季望舒在纽约的生活费。她在那边什么都贵,房租、学费、画材,哪一样都离不开钱。他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多省一点,多寄一点。
出发那天,他把今朝交给张兰英,把修理厂的事交代给邱虎,然后拎着一个旧行李箱出了门。
行李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剩下的空间全塞满了季望舒爱吃的东西——话梅糖、牛肉干、红枣、枸杞。他不知道美国能不能买到这些东西,反正他带上了。
张兰英站在巷口送他,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
“没什么。”张兰英笑了笑,“到了那边,替我跟小舒说声妈想她了。”
“好。”
他转身走了几步,张兰英又叫住他。
“小屹。”
“嗯?”
“路上小心。”
“知道了,妈。”
他走出巷子,走到大路上,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张兰英还站在巷口,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但他没回头,大步往前走了。
飞机从江城起飞的时候,顾屹靠在舷窗边,看着地面上的房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远,不知道到了那边会怎么样,不知道季望舒看到他会不会高兴。
但他知道,他一定要去。
因为她在那边。
因为她在的地方,就是他要去的方向。
二十多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纽约肯尼迪机场。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站在陌生的城市里,看着满街的英文招牌和行色匆匆的外国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进大海的旱鸭子。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掏出季望舒的地址,问了三个路人,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又走了二十分钟,终于找到了那栋公寓楼。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抬头看着楼上亮灯的窗户。
不知道哪一扇是她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爬上三楼,站在那扇门前。
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手绘卡片,画着一朵向日葵,下面写着“舒”。
他认出那是季望舒的笔迹。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季望舒站在门口,穿着那件他熟悉的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手里还拿着一支铅笔。她看见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顾……顾屹?”
“嗯。”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路过,来看看你。”
她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然后她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抱着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一万多公里的路程,那些疲惫、忐忑、不安,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别哭了,”他说,“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让我看你哭?”
她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他说。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季望舒知道,这三个字背后,是他跑断腿办的护照,是他顶着压力办下的签证,是他咬牙买下的机票,是他辗转三趟飞机、跨越半个地球的奔赴。
她哭得更厉害了。
他没有再劝她别哭。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上眼睛。
八年很长。
但这一刻,他觉得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