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日,季望舒出发的日子。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醒了。顾今朝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又轻又匀。
季望舒趴在婴儿床边看了很久,把女儿的样子一寸一寸地刻进脑子里。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小婴儿在梦里动了动,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今朝,”她的声音很轻,“妈妈要走了。你在家要乖乖的,听爸爸的话。妈妈很快就会回来。”
小婴儿松开手,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季望舒擦掉眼泪,站起来,拎起行李箱。
顾屹在门口等着。他昨晚一夜没睡,眼眶有些青,但精神还好。
“走吧。”他接过行李箱,“车在外面等着。”
季望舒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婴儿床、衣柜、书桌、窗台上那盆她养的绿萝。然后她转身,跟着顾屹走出门。
张兰英和顾祈站在院子里,两个人都红着眼眶。
“妈,我走了。”季望舒走过去,抱了抱张兰英。
“去吧。”张兰英拍了拍她的背,“好好学,别惦记家里。”
“嫂子,”顾祈拉着她的手,仰着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季望舒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你在家要听妈妈和哥哥的话,好好学习。”
“嗯。”顾祈用力点头,“我会的。”
季望舒站起来,看向顾屹。
他站在车旁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顾屹。”
“嗯。”
“我走了。”
“嗯。”
“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
她上了车,车窗摇下来,最后看了他一眼。
“我走了。”她说。
“路上小心。”他说。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巷子。季望舒从后视镜里看见顾屹站在原地,一直站着,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巷口。
她闭上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第一次出远门?”
“嗯。”她吸了吸鼻子,“第一次。”
司机笑了笑:“没事,习惯就好了。”
季望舒没说话。她在想,自己大概永远不会习惯。
季望舒到纽约的时候,正是凌晨。
约纳斯太太在机场接她,开着一辆黑色的福特,把她送到学校附近的一间公寓。
“先住这儿,租金从你奖学金里扣。”约纳斯太太把钥匙递给她,“明天我带你去学校报到。今天好好休息,倒时差。”
“谢谢你,约纳斯太太。”
“我想你可以对我换一个称呼了。”约纳斯太太靠在车门上,看着她说,“以后叫我琼斯就好。”
季望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嗨,琼斯。”
“嗨,舒。”琼斯拍了拍她的肩,“进去吧,早点睡。”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齐全。季望舒放下行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是一片陌生的城市。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和江城的夜晚完全不同。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坐到书桌前,拿出信纸和笔。
顾屹:
我到纽约了。一切顺利,你不要担心。
公寓很小,但是很干净。窗外能看到一条街,街角有一家便利店,灯光是黄色的,让我想起咱们巷口那家小卖部。
今朝还好吗?她晚上会不会哭?你要记得给她换尿布,喂奶之前先试试温度,别太烫了。妈一个人带她会很累,你要多帮忙。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你在家也要好好的。
想你的,望舒。
她写完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信封里。
第二天一早,她在街角的邮局把信寄了出去。
从纽约到江城,一封信要走十五天。
十五天后,顾屹收到信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给今朝洗尿布。
他手上还滴着水,就把信拆开了。季望舒的字迹他认得,一笔一画都很认真,像她这个人一样。
他看完信,把它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然后他拿起笔,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开始写回信。
望舒:
信收到了。家里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
今朝很乖,不怎么哭,就是吃得特别多。妈说她像你小时候,胃口好。
修理铺最近生意不错,我又招了两个学徒。邱虎天天念叨着要给他闺女攒嫁妆,被芳子骂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