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朝出生后,季望舒才真正见识到顾屹的另一面。
这个在厂子里对着机器能说一整天话的男人,面对一个六斤二两的小婴儿,却笨拙得像换了个人。第一次换尿布,他研究了整整五分钟,不知道该先拆左边还是先拆右边。季望舒躺在床上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别笑,”顾屹耳根通红,“你教我。”
“你先把她的小腿抬起来,然后把尿布从下面塞进去——”
“哪条腿?左腿还是右腿?”
“两条腿一起抬。”
“怎么抬?一只手还是两只手?”
季望舒笑得刀口都疼了:“你过来,我教你。”
顾屹抱着今朝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在季望舒身边。季望舒伸出手,轻轻托起女儿的两条小腿,动作行云流水。顾屹在旁边看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学什么高难度技术。
“会了吗?”季望舒问。
“会了。”顾屹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应该。”
事实证明,他的“应该”不太可靠。
半夜今朝哭了,季望舒还在睡,顾屹一个人爬起来换尿布。他在黑暗里摸了半天,把新尿布正反搞反了,今朝不舒服,哭得更厉害了。季望舒被吵醒,打开灯,看见顾屹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今朝的两条小腿在空中蹬来蹬去,尿布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顾屹,”季望舒忍着笑,“你给她穿的什么?”
“……尿布。”
“反面了。”
顾屹低头一看,果然反了。他认命地重新来,这一次总算对了。他把今朝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什么。季望舒听了一会儿,发现他哼的是《相约九八》。
“你就不能哼点摇篮曲?”
“就会这一首。”
季望舒笑着摇头,看着他笨拙地哄女儿。今朝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变成了哼哼唧唧的撒娇。顾屹低下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别吵妈妈睡觉。”
今朝像是听懂了,果然安静下来,小手抓着顾屹的衣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顾屹把她轻轻放回婴儿床里,动作比拆炸弹还小心。
季望舒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在学着当一个父亲了。
坐月子的日子很难熬。不能洗头,不能出门,不能吃凉的,连喝水都得是温的。季望舒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哪儿都去不了。
但顾屹总能让日子好过一点。
他每天早上去修理铺之前,会先把今朝喂饱、换好尿布,然后在季望舒床头放一杯温水、一碗红糖鸡蛋。中午不管多忙,他都会回来做饭。
张兰英说这些交给她就好了,可顾屹却拒绝了,他想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多陪陪望舒。
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鱼汤,有时候是猪蹄汤。季望舒喝得想吐,他就变着花样做,今天加红枣,明天加枸杞,后天加山药。
“你能不能别做汤了?”季望舒有一次终于忍不住了。
“不行。”顾屹说,“妈说了,喝汤才有奶水。”
“我又不是奶牛。”
“你不是。”顾屹认真地看着她,“你的比牛奶好。”
季望舒拿枕头砸他,他笑嘻嘻地接住,然后把枕头放回她身后,又去厨房端汤了。
有一天晚上,今朝怎么都不肯睡,一直哭。顾屹抱了半个小时,换了三次尿布,喂了一次奶,她还是哭。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季望舒有些担心。
顾屹把今朝放在床上,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衣服没问题,尿布是干的,肚子也不胀。他想了半天,忽然把自己的手指伸到今朝嘴边。
小婴儿立刻含住了他的手指,开始吮吸。
“饿了。”顾屹说。
“我刚喂过她。”
“可能没吃饱。”
季望舒把今朝接过来喂奶,小婴儿终于安静了,小嘴一动一动的,吃得特别香。季望舒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家伙跟自己很像——认准了什么事,就一定要做到。
顾屹坐在床边,看着她们母女俩,忽然说:“望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