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卓然眼神微妙。
明面上朱董身为独立董事要履行一应职责,不能遭人诟病,但华海科技毕竟姓卓。
更何况,自从上次盛愿“耍大牌”事件尘埃落定时,华海科技的股价不减反增,现在稍大一点的股东都在观望。朱董本人,想必也在观望。
但武正义的脸色,霎时就难看了。
之前明明说好的,由朱董代表中小股东的集体利益,统一发言,向卓然当场要一个合理答复,这会怎么就变成他们自己发言了?!
“你——”
他吹胡子瞪眼刚要理论,却被悄悄守在一旁的孙蓓蓓给无声制止。
没了朱董,盛愿一事也还有别的后手。她今天主要目的是揭穿卓然的眼疾。
代言人塌房在即,负责人又已经失明,两件事加起来,大股东们不可能不采取行动。
武正义得到授意,重新调整情绪:“那就我先说吧。”
卓然颔首,“请。”
“这里有一份我、梁总等5位股东的联名建议书。”
武正义共享屏幕,发来一份手写且签名的《建议书》,“我们虽说都是中小股东,但加起来的股份总额也将近8%,比帮你代理公司的顾总手上股份还多。”
说到这,他特意敲了敲桌面,中气十足:“所以还请卓总好、好看看,今天给我等一个明确且合理的答复!”
孙蓓蓓则避开摄像头,守在屏幕前,紧紧盯着卓然的反应。
却只见卓然淡漠看向屏幕,眼仁微动,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通顺地看完字迹潦草的《建议书》全文:
今就子公司‘蜜恋游戏’聘请的代言人盛愿塌房一事,我等联合建议:“应立即解除代言合约,并对天价代言费、潜在的子公司延误宣传损失、集团股价动荡损失进行及时追偿。”
不可能!
孙蓓蓓瞳孔骤缩,如遭雷击。明明卓然昨晚还看不见,绝不可能睡一觉就好了。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其实孙蓓蓓猜得不错,以卓然现在的视力,远眺上街看个人影还成,但想近距离读清那通篇的狂草字迹,还余有难度。
幸好有顾燕京和丞墨。
之前他俩怎么用“传音器”帮盛愿蒙混过关的,这会就在隔壁电竞房里,怎么帮卓然。
顾燕京负责列席视频会议,将话筒关掉。丞墨则避开摄像头,在旁边用语音转述《建议书》上的内容。
但读完后,两人的脸色全变了。
这哪是来要一颗定心丸?
他们是来砸场子的啊!
卓然要比他们淡定些,她尚且看不清武正义两人的丑陋嘴脸,但这吃相未免太难看。
“潜在的股价动荡损失……”
她后靠坐到沙发椅上,淡淡看着他们,语气不冷不热:“你们计划怎么算?是按先前的每股45元最高点,还是按盛愿粉丝带动起来的56元?”
轻飘飘一问,就让武正义闹个没脸。
但他依旧坚持:“盛愿粉丝带动起来的股价,只是虚假繁荣。但凡他塌房,这团泡沫立马就破!”
“武总分析地在理。”卓然点点头,“那你该早些跟我讲啊。否则我会误以为,你跟我一样做好投资收益与风险同担的准备呢。”
“……我前几天太忙,没注意到。”
“梁总呢?”卓然试探另一人的立场,“还有这份《建议书》上的魏总、池总、田总,你们这几天也都忙?”
被点到名,梁科不好再作壁上观。
“我们几个上了年纪,对娱乐圈的事不懂,起初觉得应该相信你们年轻人。但没想到啊,”他轻叹:“年轻人终究是经验浅。盛愿这次闹出来的乱子,可比上次大太多。我们也不得不倚老卖老,出面来说说。”
卓然倏地笑了。
武正义和梁科不明所以,心里没底。
但孙蓓蓓知道,卓然是真生气了。
平时不苟言笑的人,越生气笑得越欢,看得人后脊发凉。
顾燕京则暗暗期待,这帮老东西早就欠收拾了。
丞墨也攥紧拳头,决不能让这些人得逞!
卓然不负众望,没再给他们留面子,“没关系,你们又不是头一回倚老卖老,我已经习惯了。”
梁科笑意僵住。
武正义怒目横生:“你——”
“我什么?”
卓然淡漠打断他,“我年初创建蜜恋时,你们以过来人的经验,极力游说我AI在办公领域的前景更广。后来你们坚持投了那项目3个亿,现在如何了?”
梁科和武正义接连扭脸沉默。
“哦,我想起来了。”卓然自问自答,“那项目,不到半年就夭折了。”
整个线上会议,鸦雀无声长达5秒。
然后,卓然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但蜜恋的预测市值,近日翻涨2倍。所以我们年轻人的眼光,到底比你们差哪了?”
梁科越发无言以对。
但暴发户出身的武正义,思想传统,自己四十多岁男子汉怎能被个小丫头片子给拿住?
他清了清嗓子,仍自诩前辈的训诫口吻:“既然你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那我们就再观望几天。一旦形势恶化,就算卓董亲自到场,这代言人也非换不可!”
“恶化?”
卓然毫不留情地诘语连问:
“盛愿是沾了黄赌毒税?”
“他粉丝降到1亿以下了?”
“那些国际高奢大牌都跟他解约了?”
“他……”
武正义还在吹胡子瞪眼,结果屁话也没说出来。
“朱董,”卓然也不准备让他全程看戏,“你是专业法学出身,那就请你来说说,盛愿这种情况够得上‘塌房’的程度吗?”
“明星隐瞒恋情,必然会掉粉降流,影响代言效果。但他一没犯法,二没有道德大错,还算不上塌房。”
朱董本来在会议之初,对盛愿事件的概括就是“形象有损”,并非“塌房。”现在回答得仍是中规中立、滴水不露。
但这对卓然来说,就够了。
“既然朱董亲口确认了,两位就回去重新写份《建议书》吧。”
经过长时间仔细辨别,她勉强摸清“塌房”二字的位置。
然后操控鼠标,像老师给小学生批改作业一样,红笔重点圈出,“你们自己措辞都不合理,我怎么给你们一个明确且……合理的解释?”
梁科和武正义的脸刷得绿了。
这波操作,对有头有脸的公司老总来说,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偏偏的确是他们措辞不当,出师不利。
主楼那边,丞墨直呼过瘾!
顾燕京对着摄像头,双肩微微耸动,差得憋出内伤。
就连朱董也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贪多嚼不烂呐,更何况遇到卓然这种硬茬。
人家可是卓氏大小姐,还妄想像压榨自己公司里的年轻人那样?简直痴人说梦。
“武总,梁总,你们的担心肯定不无道理。不过说到底啊,这游戏项目还是卓总本人倾注的心血最多。万一真有个好歹,她比咱们在座的每个人都得更急。”
朱董打着哈哈,给那两人找个台阶下,“所以啊,咱这些老骨头该放手就放手吧。娱乐圈、代言的那些事,他们年轻人懂得多,就让他们能者多劳吧。”
这回,不仅梁科见好就收,就连武正义都没再逼逼。
当然,孙蓓蓓在其中到底起到多大作用,卓然暂时不得而知。
一场没硝烟的战争,暂时落下帷幕。
事后,顾燕京和丞墨过来稍作探望,就各自回去忙工作了。
卓然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有点用眼过度,滴上几滴眼药水后,阖眼躺在床上假寐。
没多久,手机智能播放:“您有新的来电,来电人:Father。”
“接通。”卓然不带犹豫,她本就打算和父亲开诚布公地谈谈。
卓父:“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卓然:“您以什么身份在问我?”
卓父无奈喟叹一声:“我等到这会才打来电话,你说呢?”
“哦,”卓然松口气,放宽心,“那您老就收拾收拾,准备抽空见女婿吧。”
电话那头,陷入一段冗长的平静。
半晌后,卓父忽然问了句:“你眼睛是好些了吧?”
卓然没听太懂,“好多了,所以呢?”
卓父:“但你老爸我,血压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