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刚挂电话，顾燕京就打了进来。

他眸光闪烁地打量着她的脸色反应，“你眼睛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戴上眼镜能测到0.4。”

“那还是要再安心休养一段，少用手机这类电子产品，多远眺看看绿植。”顾燕京谨慎建议道。

“你是想说，让我少看微博热搜吧。”

“……你都知道啦？”顾燕京又端详她几眼，看着情绪还算稳定，“所以，盛愿那小号说的女人是你，对吧？”

虽然从那张烟花照片来看，大概率就是卓然，但顾燕京还是担心万一另有其人呢？卓然的眼睛好不容易恢复到关键时期，可不能再出岔子。

本来想直接问盛愿，但他和安北河的手机都始终占线。只好先旁敲侧击地来卓然这里，堵住源头。

卓然：“对，是我。”

顾燕京如释重负，转而又忍不住八卦道：“你俩这些年倒底什么情况？这盛愿平时瞧着挺狗一人，合着骨子里还是痴情忠犬哟？”

“……”

这种狗血问题，卓然是不可能回答的。时间紧迫，她直接转入正题，将跟盛愿那边聊下来的结论，简明扼要地转述完。

顾燕京听得眉心直跳，“还有这回事？！”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他收敛起嬉皮笑脸，“那他们打算怎么处理？你回头怎么跟董事会交代？我这边能配合你们做些什么？”

“潜龙云那家公司，你了解多少？”

“这事，是卓董那边在跟进。”

“那你就先帮我查查，现在市面上的几家大型竞对公司，重点核查跟媒体有过密切合作的。”

顾燕京身为医生，日常跟各行各业的人都有接触，人脉不逊于安北河，更优于才回国不久的卓然。

“行，”他痛快答应：“我这就去托业内的朋友问问。”

结果就在准备挂掉电话时，一个更惊骇的消息传来——

“集团的朱董要找你亲自谈谈。”

朱董作为华海科技的独立董事，职责之一就是代表中小股东发声，来制衡像卓家这种大股东的存在。在必要时，可提议召开临时会议讨论重大事项。

显然，子公司“蜜恋游戏”高额聘请来的代言人，短时间内连续陷入两次舆论风波，已经引起吴董的重视。

局势斗转，气氛愈发凝重。

卓然转睛思忖片刻，“那就谈吧。事情因我而起，也该出面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眼睛能长时间视物吗？”顾燕京不是很赞同，他蹙眉道：“累不累得不说，万一视频会议中需要阅读大量文字，你一个人在家怎么搞？”

如果卓然眼疾复发的事一旦穿帮，不仅当前会引起更大的非议，就连以后替代卓父接手集团时，也可能会被竞争对手拿来攻击。

毕竟谁也不放心，把这么大的集团全权交托到，一个可能会反复失明的人手中。

所以眼疾复发一事，才会一瞒再瞒。

卓然却是神秘一笑，“不是还有你和丞墨吗？”

*

不过一个晌午时间，在水军的有意带动下，网络舆论已发酵得一发不可收拾。

随着质疑声层出不断，许多原本相信盛愿人品的粉丝和路人们，渐渐开始动摇。

越来越多的人，来北愿工作室和盛愿的评论区，催促发澄清声明。

[发个“是or不是”就几秒的事，有那么难吗？]

[不敢回应，那就是了呗]

[哥哥，你太让我失望了/大哭]

[就算你不是单身，我也会支持你的，可你不该利用我们的信任呐]

[我一整个青春都是你，从初中到大学，终究是我错付了/呜呜]

……

与此同时，安北河的商务电话早已被打爆。拖得时间越久，各大合作方来催问他态度的越多。

也是那句话，“是与不是，安总就给句痛快话，多简单一事呐？”

几个重大合作方，安北河耐着性子打太极，暂时稳住对方。至于中小型合作商，他们已经作好“大不了赔钱”的准备。

更多精力，要放在揪出幕后主使上。

盛愿这边也没得清闲，隗笙导演更是亲自来过问。

《百舸争流》是一部红色主旋律的题材，送审下证时要更严格些，最忌讳剧中有恶迹演员，尤其还是男主角。趁着开机没多久，直接替换掉男主角是明智的选择。

但隗笙是惜才的伯乐，也有分寸感。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追问“是与不是”，只委婉表示：“剧组开机后，每天都在大把烧钱。我可以考虑将你的戏份往后推，但也只能挤出半个月让你处理私事。”

“我明白。”

盛愿由衷表示：“您需要对全剧组负责，能帮忙挤出半个月，我已经很感谢了。”

《百舸争流》无论从拍摄团队，还是剧本而言，都是一部大制作。很多流量演员想转型实力演员，都削尖脑袋往里挤，恨不得带资进组。

因为之前冒着生命危险坚持拍戏，隗笙看见了盛愿的态度与演技，故而力排众议钦定男主角。现在出了事，各大资方都在虎视眈眈、准备随时用自己的人取而代之。

隗笙愿意顶住多方压力留给他半个月，盛愿是真的很感激：“我会尽快给出您答复。”

挂掉电话不久，谷城那边发来消息：[我简单测算出一个大概结果，损失阈值是3亿-15亿。晚点，我会跟根据小渔给到我的后续数据，再测算一版。]

sy：[收到]

盛愿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两个数字，眼神晦暗不明。

3亿代表利好的情况，他回头少休息多接活，真想赚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相对而言，15亿的意义就彻底变了。

虽然靠自己多年打拼攒下来的家底，也能全权负责。但后续工作势必停摆，对北愿工作室的打击，对安北河的影响，都可见一斑。

盛愿深深叹息一声，靠在阳台上仰望天空，依旧是乌云压顶，冰雪未消。

“吱呀——”

身后，安北河推开玻璃门也行至阳台，并肩而立，“彭嘉那边怎么说？”

盛愿侧头看他，“彭嘉没接触过这爆料人，杨晨那边倒是被咬过，花钱买了平安。”

“到了你这，死活不肯收钱，看来真憋着大劲呢。”安北河冷冷嘲弄道。

盛愿：“你那边什么情况？”

安北河摇头，“我联系到魏祥的上级，他百般保证这次真跟酷潮TV没关系。”

盛愿：“有卓然舅舅那层压力在，他们确实不好再蹚浑水。”

“但魏祥联系不上了。”安北河也看向他，意味深长：“我本来想从他嘴里套些消息，结果这人被停职后跑去太平洋小岛上去了，手机信号全无。”

盛愿眸光一沉，“有点意思。”

这时，苏渔也推门走过来，手上端着两杯红红的果汁，“喝点山楂汁吧，败火。”

安北河很给面地接过来，盛愿则没什么心思接，“留着你喝吧。”

“心情不好更得多喝点！”

苏渔强行塞给他，又问：“我听见你们说了，上次酷潮TV的事是卓姐舅舅摆平的。那咱这次不能厚着脸皮再去球球么？”

“上次是污蔑，这次是实锤，性质不同。”安北河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并叮嘱：“这事烂在肚子里，不准跟任何人提。”

苏渔连连点头，转而又意味地咂咂舌，“那确实不好说，否则盛哥真就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安北河反应一瞬，打趣说：“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盛愿：“……”

*

孙蓓蓓也没想到，平安夜蹲拍还有意外惊喜。

今天早起醒来，她又反复欣赏昨晚的战果。从拍下的视频中，偶然发现有两点端倪。

其一，盛愿戴着个黑色项圈，与寻常的锁骨链似像非像，一时瞧不出是什么东西。

其二，卓然走路姿势不对。

雷厉风行的卓老大，平时走起路来也是脚下生风。而昨晚看烟花时，她走路极慢，甚至回屋时还是盛愿牵着走的。

联系到这段时间，卓然每次打电话一切正常，却迟迟不露面的异常。以及卓然当年眼疾的事，孙蓓蓓得出一个合乎逻辑的大胆推论——

卓然失明了！

难怪拼命三娘，会在游戏发布会前的重要关头，罕见地愿意居家休养多日。这是唯恐员工们军心涣散啊！

孙蓓蓓肯定要广而告之，尤其在“蜜恋”的天价代言人深陷绯闻时。于是，她暗中买通一名小股东武正义，去鼓动其他小股东联合申请召开咨询会议。

名为咨询，实则逼宫——

下午2点，视频会议准时召开。

与会人员除了卓然、朱董，还有顾燕京和两个中小股东代表。

朱董人如其名，心宽体胖，笑口常开：“感谢诸位抽空参加此次会议。既然由我组织的会议，那我也就厚颜担任这次的主持人，诸位没意见吧？”

独立董事的立场相对中立，大伙自然没意见。

“好的，那接下来咱就正式进入今天的会议主题，就子公司‘蜜恋游戏’代言人形象受损一事，进行讨论。”

朱董笑看屏幕：“卓总、武总、梁总，你们看谁先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