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相安无事,次日却情况突变。
苏渔与卓然面对面吃早饭时,忽然从工作群里看到消息,“啊呀!导演让盛哥提前进组。”
卓然端黒咖杯的动作微顿,“有新安排了吧。”
“应该是。”
苏渔加快用餐速度,大口咬着巴旦木奶油芝士起酥面包,含糊道:“那卓姐,我等会也得回家收拾些厚衣服。平安夜那天,不能陪你去复查了。”
“这次去哪?”
“长白山。”
“……那还挺远的。”卓然缓缓搅动着手里的蓝莓酸奶奇亚籽燕麦碗,“你们都多拿些厚衣服。”
“好,我记住了。”苏渔乖巧点头,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热牛奶,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旁边,盛碰瓷喝完它自己橘色小熊盘子里的羊奶,学着她的样子,也伸出舌尖舔了舔鼻头。然后一脸卖萌地朝她歪头,好像在求表扬。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苏渔拿筷子隔空点了点它,“在家里要好好听话,照顾卓姐的重担就交给你啦。”
大胖橘威武地昂起下巴,“喵——”
随后,苏渔坐等卓然吃完,准备收拾好碗筷就出门。
她单手托腮瞧着对面,忽然想到什么,欲言又止:“卓姐,我有个……”
卓然抬头,“怎么了?”
苏渔另一只手的指尖搓着桌布上的蓝紫色条纹,张了张嘴,又张了张,纠结得小脸涨红。
卓然尚且瞧不清晰,也没催促,继续低头安静吃饭。
约莫小半分钟后,对面传来小姑娘吞吞吐吐的问话:“卓姐,我、我有个朋友,遇到一个……很照顾她的男生。”
卓然会心一笑,“圣诞节要到了,想表白。”
“对!”
苏渔猛地点头,后知后觉自己不该知道得这么清楚。她苦恼地挠挠头,又此地无银地解释:“是她刚刚发消息跟我说的啦。”
“嗯,然后呢?”卓然恍若未觉。
“然后,就是吧……”苏渔绞尽脑汁地组织着语言,渐渐急红眼圈,“就是她也不太清楚那男生的心思,怕说完之后,尴尬地不能再见面。”
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她比一般人都要笨。人家一眼就能看透的事,她看上十遍八遍都不懂。
但被那个男人溺爱十来年,她总会模模糊糊生出错觉,他对她也有一丝丝怜爱的吧?
只是他会喜欢她什么呢?一味索取、平平无奇、不般不配?
安叔和妈妈恩爱健在,她和他就只能是兄妹。与其说破尴尬,还不如当个傻子。
可自从听说,他高三舍近求远陪她吃晚饭、还糊弄说是高中部食堂太挤后,她这心里总像装着点什么。
想了整整两天两夜,偶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些年,他的白色谎言是否不止这一个,只是她这小傻子看不透呢?有没有可能,他对她也有超越兄妹的、难以启齿的情愫?
哪怕只有一点点?
昨晚睡前,妈妈给她打来电话,说有人给他介绍对象。港城小公主,哈佛高材生,跟他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大哥拒了,妈妈让她帮忙劝劝。
“你安叔也说,24岁可以开始考虑人生大事。他说改天组个局,让你们这些年轻人一起聚聚。”
然后,她昨晚就梦见了他,梦见他婚姻美满,梦见他的新娘沦陷幸福,却瞧不见自己身在何处。
她在雨中狂奔,无论跑到哪里,无论怎么转身,再也找不到那个永远站在她背后撑伞的人了。
小姑娘崩溃地捂住脸,庆幸餐桌对面的人瞧不见,悄悄抹掉打湿的眼圈,抹了一下又一下。
舍不得,她好自私,她好舍不得让他拥有那样优秀漂亮的新娘……
殊不知,餐桌对面的人也在庆幸。
卓然庆幸自己眼睛刚好感光,刚好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小姑娘悄悄抹泪的动作。
真是小傻蛋,偏又懂事的叫人心疼。
小傻蛋要开窍了,安北河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听从自己的内心,女生的第六感一般都很准。”卓然鼓励道。
英国男男之间都能合法领证,许是受西方文化影响久了,卓然认为继兄妹之间结婚也没什么。
相爱是两个人的事,不一定非要让亲戚朋友知道。实在不方便,也可以去国外领证嘛。
“奥……”小姑娘蔫蔫应了声,还是很没底气。
“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卓然斟酌着措辞,“让她假装喜欢上别人,看看那男生会不会吃醋?”
毕竟她也只有一段恋爱经验,好在她擅长举一反三。如果安北河最后非要怪罪,让他去找他的好兄弟呗。
“人呐,都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卓然把自己最真实的感悟,分享给小姑娘,“也问问你那朋友,她真能忍得了——那男生以后和其他女人牵手散步、亲密无间么?”
“舍不得的。”苏渔瓮声瓮气:“可是,如果他也真的喜欢,到时候应该会很难过吧?”
“意识到危机,才会鼓起勇气去争取。”卓然一语双关,“短暂的吃醋,与错过一辈子的遗憾,哪个更痛呢?”
“不过既是你朋友,那最终决定还要由当事人来做。”她补充道:“别人的建议可以参考,但不能对她负责。”
“卓姐,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苏渔连连点头,也决定鼓起勇气:“那我就……就去告诉我那朋友,趁着圣诞节搞波大的!”
卓然忍俊不禁,“祝她好运,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嗯!”
*
饭后,卓然两人一起去了主楼,简单告别。
盛愿也在收拾行李。主楼的衣帽间要比小红楼那边大一倍不止,约莫二十六七平,装放他的各类私服、男性饰品仍是勉勉强强。
卓然不便走动,进去后就静靠窗边。
没多久,管家来送许家兄妹的行礼,苏渔陪安北河下楼去拿。
屋里没了旁人,某人闲闲地凑过去,用手指夹了夹姑娘的白净俏脸,“舍不得了吧?陪哥过去待两天。”
提前进组的消息,来得很突然。导演昨晚查看天气预报,偶然发觉明后天能赶上一个很自然的下雪场景。为了拍摄效果,决定提前几天开工。
如此一来,平安夜那天就不好往回赶了。如果卓然一起跟过去,那机器人室外测试的事,正好能取消掉。
“我是来送送小渔。”卓然打掉他手,“你自己有多不招人稀罕,心里就没点逼数?”
“也就一亿三千来人吧。”
“你说,要是他们看到你高三在班里次次倒数第一,会不会脱粉回踩?”卓然想起父亲昨晚的话,不厚道地贴脸开大。
“问你自己呀。”
被偏爱的男人,总是有恃无恐。
“……美得你。”
“是啊,”盛愿双臂撑住两侧墙面,近距离凝视着眼前的佳人,放低的嗓音意味而缱绻:“哥一看见某些嘴硬的人,心里就特美。”
卓然隐约能瞧见男人一抹轮廓,欣长高挑。较之前的亲近,此刻视觉冲击更强盛。伴随着好闻的山泉冷香,气息清凛且霸道。
她心跳莫名的乱了一拍。
忽然靠这么近做什么?
他这会又不能帅她一脸。
“物以类聚,你自己嘴硬才喜欢看见嘴硬的。”卓然故作淡定地压下唇角,“我就从来不那样。”
盛愿啧了声,轻点点她鼻尖,“我忽然发现你这人,有个非常大的优点,想不想知道?”
这会问她,准没好话,“我不想。”
“不,你想。”
“不,我不想。”
“听听呗。”越不让说,盛愿越想说,“听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卓然挑眉嘲笑:“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
“咳!”
门口,安北河礼貌性等了会,结果两人的聊天是没完没了。
快赶上那大大卷泡泡糖了,一轮裹着一轮,又长又黏糊。要是再细细咀嚼,某些人那真是分分钟在开心地冒泡泡。
安北河实在听不下去,咳嗽一声:“时间差不多了,你抓紧收拾收拾。”
盛愿直起身,偏头看向门口,无声挑衅:嫉妒了吧?
安北河:“……”
卓然听到安北河的声音,不由想起小阿渔说的“趁着圣诞节搞波大的!”想一想还挺期待。
若非她眼睛不便,平安夜那天也能飞过去,千里助攻一波,顺便吃吃瓜。
送走盛愿几人,卓然也没闲着,开始思考“股价绑上粉丝经济”一事。
粉丝能为盛愿来买股票,也能脱粉回踩,在短期内大量抛售股票,引起股价剧烈下跌。
尤其,她和盛愿的情况比较敏感,更要提早想出对策。不过这一点,集团财务部应该有人已在着手准备。
卓然尤为担心的,还是机器人。
隔天下午,是“蜜恋”每周一次的例会。前两周,顾燕京旁听完后挑重点转述给她。这一次,卓然关掉摄像头,亲自远程旁听。
视频对面的会议室内,其他各部门的负责人不明真相,正常汇报工作前,都亲昵问候她身体状况。
唯有顾燕京手脚发凉,全程坐立难安,难道昨晚还是被发现了?
直到会后,卓然交代他:“再跟集团科技部那边约个视频会议。”
丞墨隶属于集团员工,暂时被借调给蜜恋,交叉研发机器人。正常应向集团科技部总监汇报,现在只向卓父单线汇报,总之不在这次汇报行列。
但时隔半月再旁听例会,将大事小情都过问一遍,才符合卓然的作风。
顾燕京不意外,心里却也坠坠发沉:“肯定是起疑了。你正常汇报,咱尽量见招拆招。”
丞墨局促搓手,“好好好好的。”
接下来半小时,他先借口已被辞退的薛总监临时有事,不便出席会议;然后开始战战兢兢、笨笨磕磕地讲起PPT。
顾燕京胆战心惊地在旁边听着,以便随时查(现)漏(编)补(瞎)缺(话)。
安北河还远程给他支一招:[开会时,让丞墨多喝水]
留人到五更:[???]
安北河:[方便尿遁]
留人到五更:[卧槽!你这招好骚啊,我喜欢!]
安北河:[……]
另一边,丞小胖紧张地额头冒汗,手心冒汗,一遍遍拿纸巾擦着。
他心说:有没有可能,喝的水都从上面排出来了呢?
按照杜撰的状况,丞墨最近是在修复充电箱的故障。他灵活应变,把修复机器人芯片数据库时,发觉的“充电性能尚有升级空间”一事讲了出来。
卓然聚精会神地听着,不难发现丞墨具备专业的水准和认真的态度,难怪父亲会派他过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