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T讲完后，她挑重点仔细询问。忽然不经意似的说道：“你现在工作进度百分比是多少？”

“百百百分之六十五。”

丞墨还在紧张地擦汗，来不及探究她话中深意，只一五一十地答道。

卓然不动声色勾唇。

这话翻译过来，应该是丞墨已将机器人修复完65%。他刚接手小半个月，进度条已是65%；距离游戏发布会还剩小半个月，不出意外，来得及。

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核实道：“万事开头难，你刚接手这工作，不熟练在所难免。但为了整个项目团队，必须在原定计划内完成，能做到吗？”

丞墨：“保证完完完成任务！”

又简单沟通几句，卓然就结束了远程会议。

顾燕京和丞墨，都长长地松口气。

“这算是暂时瞒过去了？”

“应应应该吧。”

相对而言，孙蓓蓓那头才是真的方寸大乱！

作为CEO助理，“蜜恋”每周的例会，她自然也要参与。会议上，她始终在探究卓然的精神状态，感觉和休病假前的没什么两样。

甚至有员工询问：“老大，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呐？”卓然回答：“快了。”

孙蓓蓓不由费解，难道先前病重的事都是假象，都推测错误？

让她更为棘手的是，盛愿竟提前进组拍戏了？！这样一来，这俩人平安夜岂不是没法同框？

那到时候，是蹲拍还是不蹲呢？

眼看距离游戏发布会只剩小半个月，如果盛愿一直待在剧组里，抓拍不到两人隐瞒恋情的实证，原计划的负面舆论影响必将大打折扣。

无人的会议室内，孙蓓蓓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转着圈地踱步。

*

又过两天，时间转至23号。

长白山脚下，剧组驻扎在一处人烟稀少的荒地处，四周白雪皑皑。

《百舸争流》是一部爬雪山的红色抗战题材，条件艰苦，大伙平时只能睡在帐篷里。远远望去，恰似一片营地，顺便充当拍摄的背景板。

盛愿有临时租用的房车，吃住相对好些。但作为男主角，每次拍摄时都要匍匐在雪地里，爬上滚下的，所以条件也好不到哪去。

现在想想，他倒庆幸卓然没真跟过来受罪。

这日午饭时分，盛愿拖着冻到毫无知觉的手脚，回到热气充足的房车上取暖。

小桌板上已摆好营养减脂餐，清蒸鱼、香煎牛排、凉拌鸡丝、虾仁炒冬瓜、清炒时蔬、番茄豆腐汤、杂粮南瓜米饭。

安北河坐在桌旁，正用手机处理一些广告商务，等着人到齐就开饭。

每部剧都有广告植入，为了增加推广效果，会优先考虑该剧的男女主演。盛愿自带顶级流量，在各大广告商眼中更是炙手可热。

安北河作为经纪人，这几天就在甄选这些代言合约。等处理完，就会离开剧组了。

盛愿裹紧羽绒服，坐到他对面，嫌弃地扫两眼桌面饭菜：“这都是苏小渔爱吃的，她人呢？”

安北河凉凉地睨他一眼，“你能不知道？”

“哦……”盛愿幸灾乐祸，“又去找她偶像了。”

说来也巧，这部剧配角里有个20岁的年轻小伙子，正是苏渔超喜欢的Gims男团成员，颜书。

不同于安北河这种沉稳爹系的成熟男人，那小伙子活力四射，笑起来奶甜奶甜的，不仅招小姑娘喜欢，就连一些年岁资深女演员也爱跟他聊天。

苏渔自打跟颜书搭话后，两人经常一起打游戏、聊天、摄影。

安北河每次瞧见，都满脸黑线。

还有几天就要离开剧组了，一想到她到时候更得撒欢放肆，他这心里就各种抓挠。

车门忽然被拉开，“盛哥，你回来啦！”

说曹操曹操就到，一身雪白的小姑娘探头钻进车里，挤在安北河身旁坐下来，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安北河斜她，“不是有人管饭么？”

“嗯，颜书那边开饭早，我吃完过来的。”

“……怎么不再留那喝点下午茶？”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苏渔非常实诚地答道，“不过，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想和盛哥说。”

盛愿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安北河吃瘪的表情，心情特爽，“说罢，你盛哥也算过来人了，比你亲哥有经验。”

安北河：“……”

？？？苏渔眨巴眨巴大眼，也是听不懂这男人又在嘚瑟个啥子呢。

她只照常说自己想说的，“我就是想起颁奖那天，卓姐坐到我车上后闻到了那款小众香水，说是跟机器人身上的味道很像。”

扮演机器人一事，事后苏渔也明白了缘由。但她反应总是比别人慢，直到今天才联想起这事，马上小跑过来打报告。

她一说完，两个男人四目相对，原来如此。

盛愿：“就那天时间太赶，没来得及洗澡。”

“百密一疏。”安北河轻叹，“不过听顾燕京说，卓然那天旁听例会，花在蜜恋游戏上的精力要多于仿生机器人。从她们整个项目的优先级来看，也符合常理。”

苏渔：“那这就是没发现了吧？”

盛愿摇头，“说不准，明天再看看。”

“你明天还要回？”苏渔不解，“卓姐不是告诉顾院长，医院复查延后了，那天先不测试么？”

“正因为复查延后了，才要按时测试。”

“哦懂了，这样就更不会露馅了！”苏渔眼前一亮，“还能陪卓姐一起过节，省得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盛愿颔首。

“那啥，”苏渔又心虚一笑：“我明天就不跟你回了哈。”

安北河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有约？”

“是的呢。”

苏渔两只手藏桌下，紧张地搓了搓。

她也不敢跟他对视，低头背诵着从恋爱攻略上学来的台词：“就是不知道，第一次送男生礼物该送什么好。大哥，你帮我参谋参谋吧？”

“……”

安北河深吸一口气，才拿起的筷子又放回去，“你送他礼物，让我给你参谋？”

“对啊，”苏渔对对手指，“因为需要你的一点资助。”

“还要我资助？？”

安北河抬手按住那颗叽里咕噜乱转的蘑菇头，真想当场撬开，瞧瞧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不管就不管嘛，小气鬼喝凉水，大老虎抓你亲小嘴！”

苏渔实在编不下去了，假装气鼓鼓的，赶紧蹿下车溜之大吉。

盛愿也憋不下去了，想喝口水都差点笑喷，“我说什么来着？一味苦等，最后只能交白卷。”

“先管好你自己吧。”安北河气归气，但理智犹在：“平安夜一直都是狗仔跟拍的重灾区，你确定要上赶着回去给他们送物料？”

“哥这是在给你创造机会。”

盛愿终于暖和过来，站起身，边脱掉厚重的羽绒服，边道。

“北河，你们学霸优秀惯了，凡事都带着点完美主义。但就像我这次提前进组一样，好多事计划赶不上变化，你没办法总等到天时地利人和。”

没人立即应话，车厢寂静好一瞬。

安北河敛下黑眸，怅然盯着桌面。

饭菜升腾起白色水雾，熏得他眼底浸满颓色与溃败，“我问过了，她只当我一直在补偿。突然说出来，容易吓着她。”

盛愿重新坐回去，不厚道地将整颗鱼头夹进对面餐盘里，“苏小渔不是喝酒断片么？”

安北河缓缓挑起眼帘，几秒后，笑骂一嘴：“你是真狗。”又过几秒，“谢了。”

*

盛愿前两天就跟导演协调好时间，将24号戏份往前挪，平安夜当天一早就赶飞机回上海，想给卓然一个惊喜。

殊不知，卓然也有个惊喜在等着他。

就在他们飞去长白山的第二天，她眼睛迎来明显的好转。正好那天约了主治医师，提前复查完毕。

顾燕京导师：“恢复得不错。预计再有个三五天，积液就能彻底被吸收。但千万别再磕着碰着了，你有旧疾在身，比旁人更容易发炎，造成积液淤堵视觉神经。”

“好，我后面会多加注意的。”医院诊视，卓然连番道谢：“还有件事想麻烦您，我想等彻底痊愈后再给燕京他们一个惊喜，能不能麻烦您先帮我保密？”

因为是提前复查，这次约在了顾燕京导师自己就职的公立医院，倒不担心顾燕京会看到就诊记录。

顾燕京导师是个很和蔼的小老头，性子跟好徒儿有得一拼。他笑眯眯地打量着卓然，细品着“燕京”二字的亲昵称呼，“当然可以！我也年轻过。”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卓然乘坐快捷专车回到小红楼，第一时间查看了公司系统后台。

眼前还白茫茫的，像蒙着一层白纱，费点力也能看清电脑屏幕上的放大字迹。她点开系统脉络，层层点击进去，页面跳转到关于仿声机器人的联合研发项目。

之前是母子公司的两位负责人，卓然和集团科技部薛总监都能审查。

意外的，现在她没了权限。

弹窗提示：“该项目已被设置为华海科技集团的一级高度保密项目。”按照公司既往规定，只有卓父的董事长权限可以自由审查。

卓然碰了壁，心里却暖融融的。

从她认亲回家起，父亲每天都起早贪黑地忙工作，鲜少顾及家事。母亲没少为此跟他争吵，收效甚微。

没想到这次，父亲会和顾燕京、盛愿他们一起胡闹，会这么重视她的眼睛，会在打电话时瞒得像模像样的。

一惯不苟言笑的老父亲，硬生生被他们几个传染成了戏精，还怪可爱的。

回过头来，再细品父亲那句“凡事别自己扛着”，她好像有点理解他的改变了——想来，他也被她那帮胡闹的朋友们给可爱到了吧。

确定有父亲托底，有一群好朋友们帮着分担，还有丞墨这个少年天才做外挂……卓然思虑半晌，选择相信大家的力量。再安心休养个三五日，然后就重返职场。

之后，她就联系丞墨，说眼睛复查延后了，平安夜那天不用陪她复查也不用陪她测试。

相隔千里，免得某些人来回折腾。

没想到23号傍晚，丞墨打来电话。

说平安夜当天，他和女朋友约在茗景庄园附近逛街，问她要不要顺便送机器人过来，“不能陪着复查，陪你一起过节也不错哈？”

卓然用手指头想想，也知道这是谁想出的骚操作。

原来某人孝心一片，想陪她过节。

既然如此，“那你早点送机器人过来，不影响你约会，还能让他帮我做顿晚饭。”

丞墨懵圈了，“还做做做饭呐？”

“嗯。”卓然故意郑重其事地点菜，“我要吃佛跳墙、松鼠桂鱼、北京烤鸭、扬州狮子头、东坡肉、文思豆腐、乌鱼蛋汤、水晶肴肉、龙井虾仁。”

她这回倒要看看，这帮人是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的。

丞墨吞咽唾沫，“这这这么多啊？”

“你不刚说了？过节嘛，得吃好的。”卓然暗笑，“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丞墨欲哭无泪，他早知道就不说了。

这回头，盛哥和顾燕京他们还不得锤爆他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