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滩涂上,篝火燃起,映出围观人群的大体轮廓,一个高大的身影与人群隔得较远,正挥舞着手中的什么法器,招魂仪式似乎已经开始了。
“季大人,何事把你吓成这样?”
季中行才站稳,来不及行礼,匆匆开口道:“不好了,坝上几个人忽然不见了。”
“先说清楚原委,少了何人,怎么少的?”
季中行深吸一口气,躬下身道:“因有前车之鉴,坝上所有的民夫下官早已叫人登记造册,而且每天都会有人清点人数,今日来安抚亡者的乡民众多,我怕出什么意外,特意叫人提前报数,怎料一查,竟然发现两个负责看守仓库的人不见了,问了一圈也没找出来人,小侯爷,你说说,这不会出什么事吧?”
看守仓门的?
坝上潮湿,仓库里除了之前所剩无几的材木,也不剩什么。
“此二人可有什么疑点?”
季中行摇头:“乡里乡亲的,谁都认识,可正因如此,才没人留意。”
大成疑惑:“莫非是觉得坝上太辛苦,想跑路了?”
季中行:“不大可能,闻说薪酬跟从前并无不同,百姓们都乐意留下,都是死里逃生的人,谁不想过上安稳日子?除非遇上什么别的事······”
山风依旧,沈轻尘毅然:“今日人多,暂且别声张,我身边随行的守卫总共三十五人,便都交由你驱使,但你要保证,绝对不能再出事。”
大成担忧道:“侯爷,姜松年手下的几百人,除却派去守住关卡的,都留在县里巡逻,这本就没有多少人,你还是留几个在身边吧,万一······”
“没有万一,听我的,你也去,四处安排好人手,万不可大意,等百姓都散了,再来回禀。”
古老的吟唱声随着噼啪作响的火花飘向空中,彩色的绸缎迎风招展,浑厚的鼓点声密密麻麻落入人的心里,一阵又一阵的怪风袭来,仿佛亡者真来回顾在世的亲人一般。
季中行前行几步,忽又觉得奇怪:“大成兄弟,侯爷把这么重要的事都交给了我们,那他自己······”
大成板着脸,双手一抱胸,斜睨着他:“不该问的别问,侯爷如此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简陋的屋宇下,火塘内的木柴烧得正旺,周围只剩下风的声音。
沈轻尘拿起树枝撩拨着炭火,眼神落在那几块焦炭似的饼子上,又见莲心正留在门前打着盹,心里猛然一颤。
“你不回去在这儿做什么?”
莲心被惊醒,揉着眼睛,摇摇晃晃起身回禀:“公主说天太晚了,我一个女儿家独自一人回去也是危险,叫我等侯爷忙完再一起回去。”
心里的怀疑被坐实,沈轻尘猛地丢下手里的木棍,暗骂一声:“真是找死。”
说完刚要站起,只听‘咻’的一声,一支利箭掠过他的耳际,冲破火光,稳稳嵌入一处桌角。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他一个跃步落至窗前,紧紧盯着飞矢射来的方向,只见不远处的暗色中,一抹火光停留片刻后又悄无声息隐入树丛之中。
“留在这里等大成回来,告诉他一切按计划行事,记住,别惊扰到旁人。”
莲心早就吓得半伏在地上,轻声啜泣着,听到他的话,只一味地点头。
黑马疾驰在山林之中,路边鸟兽四散,冷冽的风夹杂着细雨打在脸上,追逐的火光忽而在前路消失,沈轻尘不得不握紧手中的剑,停下来观望。
“出来吧。”
阴影中果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没一会儿,一个身穿黑色罩袍的人出现在他面前,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黑衣人,正融在夜色中,冷冷注视着他。
“阁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对面的人纹丝未动,冷笑起来:“沈轻尘,老太师叫我问你,商定好的事,为何要出尔反尔,难道你真的不管你那位胞弟的死活了吗?”
沈轻尘上前几步,想看清此人面目,但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带着黑色面具,无一人露出真容。
“是谁出尔反尔,风图南心里最清楚,我只问你,你们这般对付江湛,可曾想过,倘若他不在位,朝中近一半的南夏臣子岂会坐视不管?别忘了,大齐近三分之一的将士,都是土生土长的南夏人。风图南想杀我,无非是为了泄愤,可若是因此搅弄了朝中局势,这后果他担得起吗?”
“少废话,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大可饶你一命,否则,可别怪我的刀不认人。”
沈轻尘心里闪过一丝惊愕:“你们不是风图南的人。”
男子冷哼一声,抽刀飞奔,顷刻间便已抵达身前,朝着他头顶劈了下来,力道之大,险些难以抵挡。
沈轻尘湛湛躲过几招,但因身上有伤,还是略显吃力,没过多久便被逼至树下,进退维艰。
而男子身后的黑衣人,则一股脑儿围了过来。
“看来今日沈侯爷势必是要把命留在这里了,一个人对十九个,怎么样,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吗?如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