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镇,程瑾请画师绘了阿水和小灯的画像,白日里她乔装打扮一番后就拿着画像到茶肆,酒楼,赌坊等人多热闹的场合打听,可一连两日,也没有得到一丁点消息。
这一日,程瑾失落地从酒楼走出,沮丧地垂下手中画像,一颗心越发沉重。
正打算离开时,视线不经意掠过一个蹲在墙角的乞丐,她怔怔望着,眼中忽然涌动起光亮的神采,曾听阿水说过,万万不要小瞧乞丐,天下乞丐是一家,有着最强大最灵通的消息网,说不定他们见过阿水和小灯呢……
程瑾走到哪乞丐身边,给了他几两银子,又给他看阿水和小灯的画像,那乞丐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给出了让程瑾兴高采烈的回答,他说他几日前确实见过小灯阿水,当时他们两人向他问路,打听乐国城都曲乐,给他们指完路后,两人就走了。
听着这得来不易的线索,程瑾心情怀着几分复杂的激动,乐国城都,他们去那里做什么?莫非是去找安世仁吗?
可来往路途迢迢,他们两人又身无分文,是怎么去的曲乐?距离当日已经过去九天了,他们也许已经到了……程瑾心中思索再三,打定主意,在市集上买了一匹马,回客栈收拾好东西后便直奔曲乐。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和两人下落的线索,她一定要去那里看看。
回到客栈,她按照阿九离开前教她的方法留下了记号,告诉阿九自己要去的地方,阿九既然说让她等他,那他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程瑾一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地赶路,等进了乐国城都曲乐已经是第三日午后。
阳光静静洒落大地,落在繁华热闹的街巷,毗邻错落的屋宇,让人觉得身上暖融融的。
程瑾带着阿九留给她的人皮面具,一身男装,长发高束,她拿着画像,入城后逢人便问,只道他前来曲乐投亲,寻找几日前意外走散的两个弟弟。
一路走来,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多,所到之处也越来越繁华,一间阁楼巍峨耸立,富丽堂皇,占地极广,阁楼外垂下的红色纱幔随风飞舞,门口,守着两名虎背熊腰的男人,穿着薄纱,浓妆艳抹的姑娘们娇笑着将喝的醉醺醺的男子送出了门。
程瑾目光一转,下一瞬便看到了一个靠墙而坐,正在打哈欠的乞儿,他面前放了一个瓷碗。
没有犹豫,程瑾快步上前,给他看那两幅画像:“小兄弟,你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她急切问道。
“这两人……”少年拧眉,神思飘远,似乎在思考。
程瑾心中急切,神情也有些焦灼,她拿出一块碎银递给少年:“想到了吗?”
少年笑嘻嘻地收了银子,道:“这个人倒是见过,三日前还抢我包子呢!”
“至于这个嘛,倒是没有见过。”少年指着小灯的画像道。
“你是在哪遇到他的,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少年道:“三日前就在这条街上,他当街抢了我的包子,身上的衣服比我还破,脸也脏兮兮的,要不是这双贼兮兮的眼睛鬼才认的出。”
“至于现在在哪,我倒是不知道了……”
见程瑾瞬间失落下去的模样,少年颠了颠手中的银两,又慢悠悠道:“不过嘛,这附近几处都是我们丐帮兄弟常待的地方,你多在这四处转转说不定会遇到的。”
听了这话,程瑾一扫方才的失落,感激道:“小兄弟,多谢你了。”
第一次被人如此认真感激的少年一怔,随即不好意思地笑笑,大方摆手道:“不…不客气,下次如果还想找人尽管来这找……”我字还没说完,少年脸色瞬间惊恐,像见了鬼一样,把银子往怀里一揣,转身就溜。
程瑾疑惑地扭头,看到两队带刀衙卫正往这走来,表情严肃,两眼不停搜寻,似乎在搜查什么可疑分子。
一名衙卫揪住路边一个喝的醉醺醺的老乞丐,嫌恶地踹了一脚,冲着身后的人道:“带回去关起来。”
热闹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小贩看到衙卫此等凶神恶煞的模样,齐齐噤声,身形都矮了半分,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两对衙卫锐利的视线落在周围人身上,毫不客气地从人群中揪出一个胡须花白凌乱,襟前葛衣打着补丁的老者,恶狠狠警告道:“以后出门把你的衣裳换了,不准再穿打补丁的衣裳,听到没有!”
老者脸色吓得青白,结巴道:“知……知道了……”
衙卫把他往地上狠狠一扔,恶声道:“快滚!”
老者双腿打颤,站了几次也没站起,衙卫欲走上前时,一人从身侧将他扶了起来:“你怎么样了?”声音低沉沙哑,辨不清音色。
“咳咳咳……多谢你啊年轻人。”
先前扔下老者的衙卫停下脚步,见对面的年轻男子扶着老人,一双明亮的眼中闪着利光,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他下意识就扶住了腰侧的刀,视线自上而下扫过程瑾,见她一身干净整洁的褐色衣衫,长发也束得规规整整,实在找不到一点错处,又继续向前。
这之后,衙卫们又揪出三五人严加喝令,彻底离开了这里。
人一走,周围沉重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程瑾听到有人抱怨道:“这衙门是怎么回事,怎么三天两日的搞这出?”
有知情的人悄声道:“不是有贵客来咱们乐国了吗,贵客住不惯皇宫,那些皇亲国戚便把贵客安置在了水华巷的府邸,这不忙着整肃街容街貌嘛,曲乐是咱们乐国都城,也是咱乐国最繁华的地方,总不能给外人看了笑话。”
……
听闻缘由,程瑾无声嗤笑,无论贫贵贱富都是乐国的子民,不去想法子做些实事,竟耗费心力在此等小事上,难道他们赶一赶人,关一关人就能让假的变成真,真的成了假?这等法子也不知是哪位位高权重的高官想出来的。
扶着的老人忽然痛呼一声,程瑾关切道:“老人家,你怎么了?是哪里摔疼了吗?”
老人佝偻着背,扶着自己的腰道:“没事没事,老毛病了,不碍事的,年轻人,方才多谢你了。”说完他捡起背野菜的篓子,颤颤巍巍的走了。
程瑾看着那道佝偻的身影,眸色一暗,她几步追了上去,将荷袋塞给老人,道:“老人家,这些银子你拿着,若是还痛便去看大夫吧!”
“这,这怎么使得……”老人推拒道,说着就要把荷袋还给程瑾。
“老人家,你就拿着吧!”说完,她将荷袋塞到老人手里,再不顾老人的反应,快步离开了。
程瑾回到原来那乞儿待的地方,四处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程瑾轻轻叹了口气,原本还想请他让他朋友帮忙留意的,如今看来,她只好一个人找了。
现在有了线索,阿水和小灯就在这里,她相信一定很快就能找到他们的。
*
苑郊猎场,艳阳高照,四周群山环绕,披玄甲执剑戟的士兵牢牢把守着各处。
两匹骏马在林间奔驰,为首的一人白衣当先,手持劲弓,搭弓拉弦,寒光所指的地方是一只逃窜的小鹿,噌地一声,箭羽飞速向前,林间一声凄厉的长啸,小鹿倒在地上。
骑着红棕骏马的蓝衣男子拊掌大笑:“三殿下真是好箭法。”清俊的眸中满是亮色。
莫轻寒收起弓箭,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楚子盟,淡声道:“大殿下谬赞了,哪里比得上大殿下。”
随行的侍从已经把鹿抬了出来,鹿早已没了气息,致命的那箭一箭穿心,黑色的箭尾犹自轻颤,鹿身上还中有一箭,微微泛白的箭尾在阳光下闪着寒芒,那是楚子盟的箭。
楚子盟笑容一僵,随后很快恢复了自然,笑道:“三殿下莫要谦虚,这猎场还有去年初春我和三弟捕获的三只幼虎,想必已经长大,不如今日和三殿下比试比试,看谁能捉住那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