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莫轻寒道,眼尾跃动着粲然的笑。
扬鞭喝马声响起,两匹马一前一后驶出,落在二人身后的侍卫也追了上来。
楚子盟握紧了缰绳,抬头看向前方的白色身影,深沉墨黑的眸更显幽暗,阳光下散射出一道寒芒。
……
之后的狩猎二人兵分两路,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下,老虎谁也没有猎到,楚子盟是压根没有遇到老虎,莫轻寒虽看到了老虎却根本无心狩猎,他甚至觉得那躺在高岩上懒洋洋晒太阳的老虎有几分可爱。
后来的一路,莫轻寒干脆只是驾马悠闲四逛,累了就下马靠在树边休息片刻,望着四周连绵的青山出神。他丝毫不担心在这会遇到危险,其一是他根本不信楚子盟有这个胆子,其二,便是风影早已潜藏在暗处,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定会提前解决。
最后不出意外的楚子盟狩到的猎物最多,这样的结果似乎终于让他找回些面子,他来到莫轻寒面前,笑道:“天色已晚,本宫已经命人备下酒菜,不如三殿下随本宫一起小酌几杯。”
莫轻寒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唇角含笑道:“好啊。”
楚子盟带莫轻寒去的地方是乐国有名的酒楼飘香楼,意为饭菜飘香,酒也飘香,让人准备的酒是乐国有名的十里醉,传闻喝此酒者能醉上三天三夜。
莫轻寒端起杯子,默默饮完一杯,心道这酒对他是没有用的,他来此后每遇款待都是喝的这种酒,可都没有真正醉过。
两人坐在飘香阁的三楼,对面是一个三层高的阁楼,第三层外是一个宽阔的展台,不过现在都暗着。
楚子盟见莫轻寒似乎对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挑唇一笑道:“三殿下初来我国,想必还未见过本国的舞乐,今夜本宫特地为三殿下准备了惊喜。”
他说着,挥手将人招来,在那人旁低声耳语了几句,那人很快离开了。
楚子盟笑看着莫轻寒,出言道:“请三殿下拭目以待,本宫有信心,今夜的表演必定会让三殿下难忘。”
“哦,是吗?”莫轻寒轻啜了一口酒水,轻笑道。
楚子盟但笑而不语。
片刻后,对面的阁楼上霎时亮了起来,璀璨如昼,数百盏灯烛将阁楼照的晶莹透亮,明莹琉璃散发着宝华般的七彩光芒,绚彩夺目,整座阁楼如映照在七彩绚丽的霞光之中,明明莹莹。
高台上,数百颗夜明珠摆在四周,蒙着面纱,身着七彩羽衣的舞女款款而出,盈盈腰肢不及一握,彩袖飞扬,如来自九天银河的神女,十二种乐器渐次响起,逶迤绮丽,宛转悠扬,乐声猝而变换,舞女踩着乐拍变换步调,婉,转,踏,踢,旋,撩……光影明暗,映照出舞女柔媚的身姿。
鼓声渐急,箫声渐默,倏然,九条彩色绸带自天而降,舞女们扬手轻挽,随着绸带飞舞旋转,九条彩袖在空中交结变幻,如花似梦。
阁楼下,乐国的百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久久回不过神来,不知谁传出一声惊呼,接着是如雷般的掌声和喝彩。
程瑾站在人群中,也怔怔看着这一舞,明灭的光影在她眼中变换,她轻轻吐了一口气。
今夜她本来因心乱想外出走走,不成想竟看到这惊鸿一舞,乐国果真不负其名,曲和舞都是一绝。
楚子盟看着莫轻寒专注的目光,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今日这一舞三殿下觉得如何?”
莫轻寒举杯饮下一口,嘴角轻嗤,语调却是郑重:“好,的确好极了。”
杯中酒水被他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他目光无意间向下一瞥,无意间的一眼,却像河水初封,被死死钉在原地,莫轻寒睁大双目,死死望着那道褐色的背影。
高台上,八名舞女甩袖相碰,最后一名舞女伸手挽起两条绸带,足尖轻点,轻而易举地跃到那彩袖之上,足尖快速旋转跃动,彩色的衣袖和绸带交错飞舞,如天女散花,施然然飘落,又一个转圈,舞女脸上的面纱倏然滑落,露出那张媚丽无双的倾城容颜。
人群中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莫轻寒双手死死按着窗口,盯着楼下那道褐色的身影,高束的长发、飞舞的发丝,一寸一寸皆是那么熟悉。他双手下了狠力,用力按着窗,手上白玉扳指随着他的力道从手上脱落,直直从三楼坠下。
楚子盟带着了然的笑意看着莫轻寒的反应,道:“此女是我乐国有名的舞伶,若三殿下有意,本宫今夜便将此女送到三殿下府中。”
莫轻寒充耳未闻,转身便急忙下了楼。
楚子盟脸色僵了僵,看着那道如风般离去的身影,对身边的人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三殿下的玉扳指掉了吗?还不快去帮三殿下捡起来!”
“是,太子殿下。”说完便急忙去追莫轻寒了。
楚子盟看向对面高台上盈盈退下的舞女,暗自咬牙,不知是什么扳指这么重要,让冷钰这堂堂尧国三殿下如此失态。
一舞终了,带给程瑾的震撼还留在心中,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身打算离开。
莫轻寒一路疾奔下楼,冲入人群,急切的寻找着那道刻骨铭心的身影,心腔中的一颗心激动慌乱的几乎要跳出来,是师姐吗?她来这里了吗?
他急切地搜寻,终于看到了那道褐色的身影,以及在他转身时的喉结和那张陌生至极的脸。
莫轻寒脚步一顿,甚至慌不择路的后退了一步,这人是名男子?!他的步子和姿态无一不像男子……会是师姐吗?如此的相像,若真是易容,师姐的易容术有这么好吗?可师姐不是没有易容过,若这次也是师姐易容的呢?
心思百转间莫轻寒已做了决定,大步向前。
可人群拥挤,原本就因为这飞仙舞引来了无数围观的百姓,如今他不过片刻的犹豫,眨眼间方才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师姐……师姐……
莫轻寒冲入人群,慌乱地寻找着,可是没有,到处都没有……
人群声喧闹,莫轻寒置身在这熙熙攘攘间,犹如失了方向的孩子,心在流泪,巨大的失落与恐慌将他包围,他再一次弄丢了师姐……
跟随而来的侍卫涌入人群,护卫莫轻寒的安危,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贴身护卫,莫轻寒张了张嘴,正欲发令,可半晌后只是默默将喉间的话咽下,他已记不清方才那个人的面容了,一个不知面容的人该又该如何去找,又如何能找得到……
被楚子盟喝令下来捡扳指的人,小跑着从墙角跑了过来,小心地捧着那碎成几段的玉扳指,道:“三殿下,奴才找到扳指了,方才是溅落在墙角了。”
看着莫轻寒失落的神色,那奴才又小心补了一句话:“虽然碎了,但找名能工巧匠说不定能补好。”
莫轻寒抬眸看向那碎了的白玉扳指,犹如他此刻碎裂的心,他伸手将它们拂落在地,哑声道:“算了,已经没有用了。”
他落寞地转身离开,重新坐回座位上,只是整个人如失了魂魄一般。
楚子盟已经知道扳指碎了的事,见他的样子,再未提起送他舞女的事,宽慰道:“三殿下莫太过伤心,扳指只是死物,只要将送扳指之人的心意留在心中便可,本宫库房里有好几枚做工精美的扳指,改日让人送来供三殿下挑选。”
莫轻寒脸上连笑都没有,失魂落魄道:“那便多谢大殿下了。”
接下来楚子盟说的什么莫轻寒都没有在意,他自顾自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酒入喉头,甘辣辛烈,饮完一壶又一壶,最后干脆让人直接送了酒坛来,最后莫轻寒站起来时,脚步都是轻飘飘的,眼前一道道重影在晃动,若不是楚子盟扶了他一把,他几乎就要摔倒在地。
楚子盟见他如此模样,急忙吩咐人送莫轻寒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