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影随风浮动,偌大的林子上空,有数道黑色的身影在空中穿行,身形如风。
一顶四人抬的轿子缓缓落在地面。
轿子后跟着几十名黑衣男子,他们身形利落,看得出是训练的整齐有素的杀手。
轿帘被一只指骨匀称,纤若细竹的手掀开,一名带着黑色面具,一身青衫的男子缓缓走出。
锐利的双眼看向两人,青山男子一步步靠近。
程瑾站在凤倾身后,瞬间察觉到几乎是见到青山男子那刻,凤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他握紧手中的剑,挡在身前。
绣着金丝的黑色短靴在距离两人五步之遥时停下。
青衫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让人辨不清音色:“凤倾,多日不见,你可是忘了你的身份?”
“凤倾从未忘记。”凤倾答道,声音清冷。
“既然如此,任务完成后你为何还不回去复命?你留在这儿想做什么?”青衫男子的声音猝然带了几分厉色,目光紧紧盯着凤倾。
凤倾沉默着。
青衫男子目光咄咄,继续道:
“半个月前,留下记号误导探察之人的是不是你?”
“七日前,冒充本座手书下达假令的人是不是你?”
“两日前,把本座派出的人灭口的是不是你?”
青衫男子句句逼问,一声比一声音色更厉,怒火更盛。
凤倾沉默着。
他的沉默在青衫男子看来已经默认了。
“凤倾,你该知道背叛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凤倾依旧沉默着,警惕戒备的目光注视着他。
青衫男子深深吸了口气,强抑住自己的怒火。
“凤倾,本座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随本座回去,好好认罚,你所做的事本座可以既往不咎。”
此话一出,苑殊身后的黑衣人皆看向凤倾,眼中的神色变了又变。
他们不由得想起上次那个迟了一日才完成任务的人,最后回来复命时被阁主不耐烦地让人丢进了养着数百种毒虫的地笼中。
没有听到想听到回答,但见凤倾戒备警惕的目光,苑殊怒火中烧,道:“凤倾,本座的耐心是有限的!”
“本座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回去认罚,还是死在这里,你自己选。”
林中有风声吹过,空气寂静的可怕。
程瑾看着面前给人的感觉异常可怕的青衫男子,忍不住抓紧了凤倾的衣服。
凤倾朝程瑾所在的方向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道:“阁主,我不能随你回去。”
苑殊眼中噌然爆发出愈重愈浓的怒火:“你!”
他目光倏然转向程瑾,看着凤倾护着程瑾的姿势,眼中闪过了然。
“凤倾,杀手是不配拥有感情的,亲情、友情、爱情……即便你此刻拥有,也终将会彻底失去。”
“从你拿起你手上的刀,杀死第一个人,沾染上第一滴鲜血,这个结局就注定了。”
“我不相信。”凤倾握紧剑,冷声道。
“好。”苑殊愤怒地点头。
“凤倾,既然给你活路你不要,那就不要怪本座不手下留情了。”
他转过身,闭了闭眼,似是不忍,但很快沉声令道:“杀了他!”
听到命令,身后的黑衣人一拥而上,举剑向凤倾刺去。
凤倾挣脱开程瑾的手,上前几步,将那些人隔绝在程瑾之外,举剑迎上。
寒光闪过,鲜血四溅,凡是靠近他的人纷纷倒在地上,更多的人冲上前又满脸惊恐瞪,大学双目不敢置信地倒下。
程瑾捡起掉落在她脚边的一把剑,抬头就看见凤倾满身戾气,双目幽沉如夜,一人在血雨中拼杀,不给其他人半点靠近她的机会。
程瑾知道这是凤倾在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她。
他或许相信她能够应对,但他不想她受到一点伤害。
苑殊静静地站在原地,冰冷无情的目光看着那些黑衣人双目未瞑地倒在地上,神色未变。
另有十几名黑衣人始终站在苑殊左右,保护着他。
“凤倾,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一剑,刺中了黑衣人的心口,顿时血流如注。
“你现在收手本座还可以放过你!”
一剑,轻巧而迅速地划过黑衣人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凤倾坚毅如霜的侧脸上。
沉默,无声的沉默。
只有风声,剑声,以及利剑刺破血肉的沉闷声。
苑殊握紧了拳,又松开,再睁开眼,他眼中已经恢复了如常的神色。
他摆了摆手,对身后的站立的人道:“动手吧。”
身后一直伫立不动的黑衣人冲出的一刻,他缓缓把手上的一只短箫凑到唇边。
凤倾站在一地血泊中,再次被众多黑衣人包围,来自各方向的攻击袭来,他持剑抵挡——
呜咽幽长的箫声响起,幽长缠绵,忽又激昂诡秘,如上位者下发的隐秘的密令,嘲哳幽咽。
凤倾握剑的手忽然一顿,手中的剑几乎就要落在地上,他伸手按住头侧,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溢出一丝痛楚,他捏紧了拳,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剑,接下朝他刺来的冷刃。
箫声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