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瑾提出辞行的那天,安世仁很是不舍,紧紧拽着程瑾的衣袖。
“道长,能不能,不要走?”他拽着衣袖晃动着,像一个向大人撒娇的孩子。
程瑾笑道:“小侯爷,这恐怕不行。”
安世仁当即失落地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什么一个模样精美,雕刻着花纹的梨花木盒。
盒子里放着一个缀着圆珠的红绳吊坠,还有一个串满了小圆珠的手串。手串很长,在手腕上缠两三圈也不成问题。
这个珠子的模样倒是有些眼熟,不过程瑾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安世仁道:“道长,这个送给你,你把它带在身上,睡觉时也带着,以后就不会睡不好了。
听到安世仁的话,程瑾才终于想起她在哪见过这珠子了,这不就是安世仁几天前说要送给她的南海夜明珠吗!
他竟然把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拿去打磨了,还真是、真是——暴殄天物啊!
程瑾看着眼前小了三倍不止的珠子,顿时觉得无限心疼。
偏偏安世仁还一脸得意道:“道长,我特意嘱咐那珠匠打磨的小一些,这样子你就方便带着了。”
他满意地笑着,像一个想出了绝妙法子而洋洋自得等待大人夸奖的孩子。
“这还是那个什么官特意派人从南海深处打捞出用来收卖我爹的,被我悄悄截了下来。”
“你不要看夜明珠这个样子,它可是很有效的,我曾经有几日拿着这颗珠子把玩,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道长,你就收下吧!”说着,他把梨花木盒一把塞到程瑾手里。
紧接着他又想起什么,拽下衣服上随身带着的一块通体雪白的玉佩,道:“道长,这块玉佩也给你,这玉佩是我家传之物,你带着它,若是有事可直接到镇国公府上,府里的侍卫全可听你号令,若是在乐国遇上麻烦,你只管出示这块玉佩,那些不长眼的狗官就不敢为难你了。”
“这……”程瑾为难地看着这玉佩,神情犹豫,这玉佩的用处说的她心动,可到底是安世仁家传之物,若是她收了,安世仁回家后该如何给他爹娘交代?
万全见安世仁拿出这快玉佩,肉眼可见的慌了神,正要说什么,被安世仁一声喝退:“别废话,一边凉快去!”
万全只好闭嘴,静静站在一侧。
见程瑾明显有拒绝之意,安世仁急忙又道:“道长,你就收下吧,道长不是说十年后我们还会再见吗,大不了玉佩只是借你一用,十年后再还给我不就好了。”
说完,一把将玉佩塞到程瑾怀中。
程瑾道:“好吧,小侯爷,这块玉佩贫道就先收下,等我们离开乐国之后就即刻归还小侯爷。”
安世仁见程瑾同意收下后,高兴地摆摆手,一副随她怎么处置都好的表情。
“小侯爷,保重!”
程瑾转身,走了几步,正要上马车。
身后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安世仁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程瑾的衣袖,重重地喘气。
“小侯爷,你怎么了?”程瑾关切问道,还以为安世仁出了什么事。
安世仁一脸紧张道:“道长,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一直称呼他为道长,可眼下分别在即,他怎么能不知道道长的名字呢?若是有一日从别人口中听到道长的名字,他却不认识,不是就要和道长擦肩而过了吗。
程瑾思索了一瞬,很快道:“我叫程锦,禾呈程。锦绣的锦。”
“程锦。”安世仁默念一遍,抬头粲然笑道:“我知道了,道长,道长保重!”
“小侯爷,你也保重。”
“切记要多行善事,十年后我期待见到一个受人拥戴的小侯爷。”
“我会的!”他大声答道。
街道安静,他的声音在风中回响。
车已经走远了,安世仁仍久久伫立原地。
“万全,你说十年后我和道长真的会再相遇吗?”
万全笑道:“当然了,道长那样神机妙算,绝对不会算错的。”
安世仁轻笑一声:“说的也是。”
“这两日有人来府做工吗?”
万全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有。”
安世仁倒像是习惯了似的,轻巧地转身,淡淡说了一句:“走吧。”
万全急忙跟在身后:“小侯爷,我们去哪啊?”
安世仁道:“回府,道长说让我日行一善,可这一善怎么够,行善嘛,自然是要多多益善。”
“得尽快改变我在众人心目中的名声才是,府里那么多活总不能全让你一个人做了。”
万全泪眼朦胧道:“多谢小侯爷体恤,小侯爷聪颖过人,想做的事定能做好的。”
安世仁哈哈大笑:“不过才几日而已,你除了干活的本事增加了,这拍马屁的功夫也高了不少。”
“惭愧惭愧,哪里比得上小侯爷!”万全光顾着追安世仁了,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逢迎的话倒是顺嘴说了出来。
安世仁当即怒道:“你说什么。”
“我,我错了,小侯爷。”万全站在原地,红着脸,满脸局促。
安世仁不再理他,急匆匆向前走去,步子更快了。
万全在身后气喘吁吁地追着:“小侯爷,你等……等等奴才啊,奴才……追不上了。”
*
马车上,阿水和小灯窝在一处,吃着从街上买来的吃食,阿水不知道给小灯讲了什么,把小灯逗得哈哈大笑。
程瑾看着笑作一团的两人,也微微翘起了唇角,果真是两个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变得这样好了。
虽然她暗暗担心总和阿水待在一起,小灯会被阿水带坏,但此刻看见他这样灿晶莹剔透的笑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小灯以前还从未笑得这么开心过呢。
马车一路平稳地前行,突然‘咯噔’一下,似乎碾过一快碎石,车身不可控制地晃动了一下。
马车停了下来。
“有人来了。”阿九沉声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程瑾的第一反应便是莫轻寒派出的人追到了这里,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们从尧国逃出时无人知晓,在乐国也是乔装打扮,那些人不可能这么快就追上。
第二个念头便是他们遇上了山贼、强盗,毕竟,这荒山偏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可一般的强盗山贼怎会让阿九如此紧张。
“你们待在车上不要出来!”阿九沉声道,随即抽出了腰间那把软剑。
剑身嗡鸣作响,似乎是想要饮血的征兆。
阿九警惕地张望四周,神色一片严肃。
阿九出声提醒的一刻,阿水立即躲到了车子角落,神色慌张,身子微微发抖。
“阿瑾。”阿九隔着帘子唤她。
程瑾挑开帘子一角,凝眸看去,他道:“我留下对敌,你们先走。”
说着,阿九把手中皮鞭交给了程瑾。
从阿九的话中,程瑾直觉这次并不是山贼强盗这般简单。
阿九杀手的直觉敏锐地觉知到这次不同寻常的危险。
这次来的人似乎很可怕,连阿九也担心发生意外。
程瑾将身上的匕首交给小灯,道:“小灯,危险的时候用它保护好自己。”
接着,她把阿九给她的皮鞭给了阿水,道:“阿水,一会儿你驾车和小灯先走,那些人要抓的是我,只要你们离开,他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阿水,小灯就交给你了。”
“姐姐,我不……”小灯急的掉下泪来,拼命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