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已成功抵达最后一层空间,请保持清醒和警惕。”
片刻的沉默后,手环的声音再度响起。
然后,一切静了下来。
记忆碎片不再出现,恐怖的敲门声也戛然而止,白心躺在地板上,眼里是漫天的红色。
最后一点黑暗被烧尽,所见之处全是红色的火焰。火光跳动着,颜色逐渐加深,变成了一种暗红色。
白心看着身旁红色茶几裸露在外的劣质木头拐角,一瞬间大脑有些宕机。
和朱萸一起串门的记忆渐渐浮现,那时候她看见的也是这样的老式红色茶几。
记忆里的高个子女人裹着黑色睡袍,身形瘦削,抱着一袋旺旺雪饼逆着光向她们走来。
白心睁着眼,终于觉得有点荒谬。
她像坠入地狱一样在记忆空间里下坠了好几十层抵达的记忆核心,像剥洋葱一样层层剥茧十分好奇的镜子主人的心,像掀开豌豆公主层叠高耸的被子一样拼命想要找到的那颗豌豆,竟然是这里。
竟然是高姐的家。
她转头,果然另一侧的厨房里有一台冰箱。
上面没有照片。
我的女儿,曾经最爱吃这个。高姐的话语浮现在耳边,白心睁了太久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酸。
她闭上眼,坐了起来。
她的右手撑在额头上,想起在和豆思红妈妈告别的时候,在百花市场楼下碰到的女人。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白心叹了口气,放下手,睁开了眼睛。她盘着腿,武器已经被收进手环里,现在的她可以说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但她却并没有觉得不适。
她坐着,目光从两腿之间看下去,淡黄色的白色地砖上静静铺着一层火焰。暗红色的火苗燃烧着,跳动着,充满着生命力。
愤怒。
在降落之前短暂出现过的情绪消失了。白心抬起左手,捂着胸口,发觉此刻她已经到了终点站,却感觉不到那个女孩的感受了。
怎么回事?白心重新闭眼,试图按照之前的方法发动能力。
没有任何反应。两分钟后,她再次睁眼,确定此时此刻除了她自己,她任何人都感受不到。
“喂,”她抬起手臂,发问,“你还在吗?”
“在的,”手环回答,“主人。”
这次是那个冷静的声音。
听到回应,白心挑了一下眉毛,她确定自己没听错,而且之前她也早就接受了手环有两种声音的设定。但是,她还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因为这个声音出现的频率和时机都很……巧妙。
但她决定现在不去深究,因为眼前还有更紧急的事。她问:“控制能力的方法是你教我的,现在我感受不到了,是为什么?”
“我将您的能力暂时关闭了。”清冷的女声淡淡回答道。
白心:“?”
不是,还能这样?她惊呆了,不知从何问起,于是又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里很危险。”手环再次回答,语气还是淡淡的,游刃有余。
“所以你才要关闭我的能力?”白心又问,“不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比起震惊,她还有点无语。我的能力是你想关就关的?我才是拥有者和使用者,谁给你的勇气擅自做决定,梁静茹吗?
但她还是没说。
因为手环没有回答。
白心坐在地上,虽然周围暂时没有异常,但她的后背还是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手环……或者说,这个冷静的声音,似乎和之前那个甜美的不太一样啊。她想,就好像是一个是智能,一个是……人工。
可以说她每一次出来都是在她即将失控,处于危险境地的时刻。而那个甜妹声则是平时没什么事发生的时候和她打趣对话的。
爸了个根的,不会吧?地府的科技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了?白心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堆看过的科幻电影,心想这到底是科技的进步,还是地府……有人在实时监控?
不会这么狗吧?虽然作为程序员的她知道这些电子产品都有后台数据监测,但真不至于这样。
而且听起来…她好像还有自我意识。虽然不多,但不是完全没有。
起码她还懂什么问题能回答什么不能。
眼见思路又要歪了,她立即甩甩头,又问:“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打开?”
本来她这能力就挺鸡肋的,还不能随时使用,这么一想真是没意思。而且,只是读心而已,究竟危险到什么程度才不能使用啊?
还有,要是她蛐蛐地府的想法被监测到了,那真是尴了个大尬了,毕竟之后她还要去投胎……
“适当的时候,我会给您打开的。”手环回答道。
白心:“……”
问了也白问。她嗤了一声,心说听你说话也是听君一席话,白听。
白心安静了,手环也安静了。一番交谈后,她的心情倒是平静了不少。她决定不再深究这个手环,可以等出去了再问其他人。
现在她要做的,是观察这里。
白心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了地砖上。火苗比刚才大了一些,本来是薄薄一层,现在又往上窜了一些。
她忽然想起朱萸之前给她科普的关于觉醒能力的事,好像有些鬼的能力就跟火有关。她又不自觉想起刘晓希,她的能力是一哭就下雨,颜色是代表悲伤的蓝色。
但是刘晓希并没有第二个能力。白心有点奇怪,一个灵魂可以拥有两种或多种能力吗?
这个小女孩会画心,会捕捉人的记忆,描绘出潜意识里的画面……她抬头,看见天花板也是这样的火焰。
同时还能燃烧。还能屏蔽信号。
也没说不可以。她低头,平视着前面的墙壁,想,人类也不一定只有一种特长,所以灵魂有很多个能力也不奇怪。
要是能联系上朱萸就好了。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给土地婆打电话,然而下一秒想到这儿没有信号,下下秒又想到土地婆现在正被迫带薪休假……
这都叫什么事儿。
白心无奈地笑了一下,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然后呢?
她转了个身,走了几步,直接像上次在高姐家做客一样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然后往后一躺,翘起了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