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怎么办,她想,守株待兔呗。
反正她什么也干不了,不如就等君入瓮。这里有十个灵魂,我就坐这儿等你们现身。
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战略。
白心两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边翘着腿一边左右观察着,目光同时时不时往进门的玄关处瞟。
要是有瓜子嗑就好了。她咂了咂嘴,觉得有些无趣。有能力的时候还能共情一下别人的心,体会一下她人的感情,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信号没有,能力没有,唠嗑的人没有,连零食都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鬼也能吃零食吗?
思绪又不知不觉快要飘到外太空,她赶紧回了回神,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不仅仅坐在了沙发上,同时也坐在了火焰上。
只是不痛。
只奇怪了一秒,她又反应过来了。
是防晒衣的原因。白心伸直了右手,看着贴在她胳膊上塑料一样的透明防晒衣,心想真是歪打了个正着。连紫外线都能防,区区火焰自然不在话下。
黑市真好。她偷笑了两声,立即止住,要是被阎王姐发现了就完蛋了。
她放下胳膊,重新恢复两手交叉的姿势。看着周围,她还是觉得不太适应。
这里太安静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风声雨声,人声鸟叫声,一丁点动静都没有。仿佛被抽出来的一小块真空,空空如也。
她一动不动,左右看着,静静看着这个执念空间,终于开始梳理已知线索。
这里是高姐的家,高姐有一个死去的女儿,根据之前在她家的对话可以推断出死亡时的年龄是八岁。而这里这个小女孩的年龄正好是八岁。
高姐的女儿叫什么来着?白心皱着眉,思考,终于想起来。
高婵。
虽然没有书写出来,但是她下意识觉得就是这个字。总不可能叫馋吧?她又想,这里的小女孩叫什么来着?
月亮。她想起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里,有一些人一直叫她,月亮,小月亮。
那就是小名。白心了然,就像她有个小学同学的小名叫狗剩一样,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有些孩子是拥有小名的。
但是,另外一个女孩是谁?
想着想着,白心不自觉抠了一下脑袋,因为实在太模糊,导致她完全没有看清另外一个高个子女孩的脸。
她只能确定,那不是高姐。因为她们年岁看起来是差不太多的,最多差两三岁。
那是谁?
想到这里,白心坐不住了,她站了起来。之前的空间里她已经知道这个小女孩爱的应该就是那个大的女孩,不然她不会在每一层记忆里都出现。
是姐姐?
白心站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心想可是高姐……一直是一个人啊。
不说别的,就说她搬来太阳小区的一年半,她和高姐做了一年半的邻居,也从未见过她家有什么人来过。可以说朱萸是她见到的第一个拜访高姐的人,而她是第二个。
难道……
她不敢往下想了,开始在屋子里踱步。她不敢想,这样的悲剧还有第二次。
应该不会,她又想到,高姐家的冰箱上只有一张照片,里面也只有一个人。想到这,她松了口气,开始挪动步子,慢慢地走动起来。
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她再一次打量这个屋子,发现格局和设施和她记忆里的高姐家没什么很大的差别,就是整体看起来新一点点。
新一点点,就是地板干净一点点,陈列整齐一点点,家具崭新一点点……不对。
不对。
如果这个镜子在市面上流传十几年之久,不停地转手再转手,最初的地点是高姐的家……那这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她再次低头,看着茶几拐角裸露在外的木头,想,这里不可能十几年前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这个镜子回来过。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白心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脑子里也浮现出高姐出现在百花市场大楼下的样子,炎炎烈日下,她裹着黑色袍子,步履匆匆地走进了楼里。
高姐……白心咽了口口水,想起她脸上那道红色的长疤,以及奇怪的呼吸声。
她能看到她女儿?
周围的火焰越来越旺了,白心明显感觉到四周有什么正在发生变化。然而她站在原地,仍然不痛不痒,脑子里全是高姐的奇怪举动。
她一大早跑到楼下抽烟、她在楼道里叫住她、她充满鱼腥味的垃圾袋、她朝左半边歪斜的身体……
不会。她又想到自己曾经出门的时候,就是那时她发现了高姐在观察她。
如果高姐有通灵的本事,早在那个时候她就该被发现了。
所以她为什么要来百花市场?
白心甩甩头,觉得自己光想是想不明白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镜子的主人是高姐的孩子。
高婵。
白心走出客厅,走向厨房,慢慢探索着这个高婵记忆里的“家”。
还有一点很奇怪,既然她的执念是家,为什么那些记忆片段里的又不是高姐?她们不是母女吗?
下一秒她感到错愕,凭什么母女就一定是对方执念最深的那个人?
就连她自己,被捕捉到的那些幸福的瞬间也是和陈灵,而不是她妈。
她笑了笑,摇摇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瞬间的可笑。
是啊,凭什么母女一定是最亲密的人。
她走到厨房,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然后走到卧室,也没发现什么值得探究。唯一看起来可以关注的,就是有一个小卧室里,堆满了一床的旺旺雪饼。
白心站在门口,看见旺旺雪饼像被子一样铺满了一整张床。
渴望的零食来了,可她却失去了食欲。她想,如果这扇哈哈镜回来过,那么它也曾照见过这满屋的狼藉。
以及母亲。
她也不解,为什么这扇镜子曾经离开,又会回来。她更加不解,为什么回来了,又再一次分开。
高姐一定知道这扇镜子里有什么。白心转过身,站在客厅和厨房的交界点,面对的正好是玄关。
深棕色的大门紧闭,火焰也燃烧得越来越旺了。
以及,让你如此愤怒的,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