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什么?”
夏晨阳回撤半个身子,与简葭拉开距离,眼神里多了一分警觉,仿佛下一刻对方就会上来抢他的钱似的。
“说说嘛,我又不会抢你的。”
简葭跟他说话的口吻不再如从前那样冷漠,甚至还有些亲近,仿佛两人相熟许多年,连她看夏晨阳的眼神都是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和神秘。
这样的目光令夏晨阳忘记了适才刹那间筑起的堤防,他像被喂了谍战剧里那种“真心话药水”似的张口就来。
“一万。”
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谁会告诉别人自己的家底啊,这不是傻子吗。
“才一万呀。”
简葭犟了犟鼻子,看起来有些失望。
夏晨阳不服气:“一万还不够多?”
毕竟他才二十岁而已,大多数同龄人在这个年纪,连一千都未必拿得出来。
“对于别人当然算多,可你不一样呀,你赚钱多容易呀。”简葭说。
武林夜市那晚,她可是亲耳听到魏其乔给了夏晨阳一千元。一般人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一千多,他们一群人站出来咋呼两下就赚这么多,简直可以称作暴利。
“你不懂,赚得多,用的也多。”夏晨阳抱起胳膊,在心里掰手指头,“就说去年,辉子奶奶一口气做了三个支架,年底的时候,小赵又要换新的助听器,还有今年年初,老孟家的小霸王生病,直到最后离开,样样都需要钱。”
夏晨阳的那些兄弟,都是被时代抛弃的边缘人,身世可怜,无依无靠,又没有谋生的本事,散落在社会上,稍有行差踏错就有可能酿下罪恶,但能走到夏晨阳身边,至少本性不坏,想做个好人。他们因夏晨阳汇聚在一起,相互帮衬,有钱一起搞,有苦一起捱。
“小霸王?是~老孟的儿子?”听到生死,简葭多了分慎重。
“是他的狗子,比儿子还亲,走的时候,老孟差点哭撅过去。”
原来是狗,简葭撇了撇嘴角:“不要以为你这么说,就能让别人觉得你们盗亦有道。那天晚上,我和我姐姐什么都没做,还不是白白被你们欺负?你们敢说,没有欺负过其他像我们这样的无辜人?”
“当然没有”夏晨阳松开双臂,转身坐回客人椅上,“选中你的不是我们,这事儿要怪你得怪魏其乔。”
“你知道他叫魏其乔?你认识他吗?”简葭追过去,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然,我们盯那小子好些日子了,那天晚上,要不是他坐在那儿不吃也不喝,两只眼睛一直黏在你身上没移开过,我们也不会打你的主意。”
简葭听得似懂非懂,对方这意思大概是说,他们欺负她是借题发挥,主要目的是讹魏其乔的钱。
“那小子混着呢,靠家里十几套回迁房的租金供着,整日挥金如土,到处显摆。不过你可不要以为我们盯上他是仇富。他生在城中村魏村副村长家,又是独苗,那是他命好,轮不到别人嫉妒。但是他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就不能不给他点教训了。”
“他怎么仗势欺人了?”
“那可多了去了。”
夏晨阳给她举例,就比如,年初魏其乔家有一户租户,小夫妻两个外来务工,带一个五岁的小儿子,小儿子得了白血病,夫妻两个房租交不上,愣是叫魏其乔给撵出来了,当时还是大半夜,夫妻两个从医院回来看见家当被人摆在楼底下,家里已经换了锁了。
上一回,魏其乔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简家人耳中,是大伯简镇海得知了简荔偷偷交了男朋友并且已意外怀孕,一时慌乱没了主意,来找父亲简镇江商量结婚的事。
说男方叫魏其乔,二十岁,城中村人。
当时简葭在屋里写作业,从题海中伸出脑袋听了一耳朵,父亲简镇江一听是魏村副村长的孙子,建议赶紧把事情办了,一口一句“荔荔这是走了大运”。
母亲俞桂莲也私底下跟丈夫评价,荔荔平日不哼不哈的,倒是会挑人,也算有本事。
那话就好像在说,怀上对方的孩子,是简荔的智谋和手腕。
那时候,十六岁的简葭没有能力辨别这件事中的隐患和父母认知的对错,只是对仅仅十九岁的堂姐怀孕一事感到震惊,震惊不过一分钟,就又埋进题海。
后来她渐渐长大,也听说了简荔婚姻中的种种纷争,才意识到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错了,仅仅想,什么样的男人会让十九岁的女孩子怀上孕,就不难预测出这段婚姻存在的隐患。
可当时简镇江和俞桂莲眼中看不到隐患,只看到魏家的条件。
简镇海倒是替女儿担忧,说听说那个魏其乔没有正式工作,全靠家里收租供养,这样的人能可靠吗?
可担忧只是瞬间的。毕竟人家家里十几套房,普通人工作一辈子也未必赚得到,毕竟女儿已经怀孕了。简镇海嘴上说过,便又开始和弟弟弟媳商量彩礼婚礼的事儿。
这一回,简荔没有撞上魏其乔的自行车,便没有后续的交往和怀孕,魏其乔的名字和家世背景没有出现在简家人口中。
转为通过面前这个叫夏晨阳的人说出来,简葭竟然听到了上一回没听到的部分——把白血病小孩的父母撵出出租屋。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为简荔上一回的一切感到不值。
夏晨阳在叹气的少女脸上看到了与其年龄极其不符的悲悯与苍凉,疑惑地问,“怎么?你是觉得我们不该揩他的油?还是不该利用你揩他的油?”
“那倒不是。”简葭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