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皱得很紧,和看天书差不多。
“他没说,什么时候的事儿?”
简葭根本不带抬头的,只说:“那你回家问他咯。”
不过她的小鼻子闻到了橘子香气,犟了犟,又提醒,“店里的垃圾桶我已经清理了,你剥下来的橘子皮,走的时候带走。”
说话的语气,仿佛她才是这间店的主人。夏晨阳不屑地哼了一声。
找不到话说了,他又坐到柜台对面的客人椅上,默默剥橘子。
简葭始终在专注解题,不招呼他,因为他并非真的是客,也不赶他走,因为没资格,某种意义上他算是有福的小东家。
店里再度安静下来,夏晨阳目不转睛盯着解题的少女,对方却当他如无物。有一种奇怪的电流在两人之间流转,直到有两位客人进店,电流才消失。
简葭立刻切换神色,招呼道,“欢迎光临‘有福’,看看喜欢什么口味?”
夏晨阳终于看到方才戛然而止的笑容的完整版。
其中一位客人喜爱桂花,简葭推荐其带走一盒含有四块桂花糕的拼盒,另一位客人只是好奇地进来看看,被她三说两不说,带走了两盒盲盒。
今晚的套餐卖得差不多了,简葭看了看表,已到九点二十七分,便开始收拾书包。
“你不走的话,你锁门,钥匙埋在门口盆景里或者你直接带回去给夏爷爷。”她将书包背上肩头,嘱咐夏晨阳。
“唔,我走。”
夏晨阳拎起剩下的橘子,不忘把剥下来的橘子皮划拉进塑料袋里。赶在简葭之前离开了有福,出门的时候也没说再见。
简葭并不在意,认真关好灯,锁上门,埋好钥匙,走到站台时公交刚好进站。
夏晨阳走到小区门口,驻足回身,往公交站台看去。少女踩着台阶跳上车,刷卡,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抱在腿上,被长方形车厢带进浑浊的夜色里。
虽然简葭是因需要钱才来“有福”打工的,但她同时深知就算每晚把夏周店里剩的糕点全部卖光,也不可能赚到自己所需的数字。
她需要的是一笔不小的钱。
因此,她选择来“有福”打工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接近夏周。
据简葭观察所得,夏周做糕点的手艺被严重低估,起码有福的产品经得住男女老少及东西方品味差异的考验。被低估的原因来自诸多方面,如简陋而陈旧的小店、不具吸引力的招牌、毫无设计的包装、经年累月的固定口味以及夏周本人的身体状况等。
而这些不利现状,对于简葭都是利好因素。且她还发现一个更重要的现实问题,夏周身边只有夏晨阳一位亲人,夏周有意传授夏晨阳独门秘诀,夏晨阳却醉翁之意不在酒。
简葭接近夏周,为的不是那仨瓜俩枣的薪水,而是把简荔带到夏周身边,取代夏晨阳,成为有福的继承人,起码是技术上的继承人。
虽然简荔学的是西式糕点,但简葭认为这不是问题,简荔在此事上如此有天赋,缺的只是高人的指点。西式糕点多为企业化餐饮机构,对成就个人技艺和品牌效果甚微,中式糕点却不同,如江湖门派,讲究传承和秘籍。
配方就是秘籍,夏周就是江湖高手。
简葭早就暗下决定,不仅要阻止简荔进入不幸婚姻,还要帮助对方直上青云。
简葭亲身见证过此后十三年的饮食流行变迁,知道国潮产品未来可期,中式糕点会于多年后备受大都市年轻人追捧。只是这个变化是伴随互联网品牌营销及社交网络、自媒体热潮而来的,目前还未见端倪。
而她却不得不未雨绸缪。
不过眼下,夏周守着夕阳产业吃安乐饭,并没有计划和预算聘用店员,简荔又确实需要每个月有工资入账。要想说服她辞去大麦丰的工作来给夏周做学徒,简葭需要一笔钱填补双方的供需差。
这正是她懊恼没有背诵双色球号码再回来的原因。
那晚之后,夏晨阳连续四个晚上来“有福”发呆,终于,简葭打起了他的主意。
“夏晨阳,我有个问题问你。”
第五晚,她收起正在做的试卷,朝对面人勾勾手指。
夏晨阳退出手机里的贪吃蛇游戏界面,一脸期待地跨过去。
“什么问题?”
“你每晚打家劫舍,一定存了不少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