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其宴问他:“什么样子的?”
纪熠舟的回复立刻弹出,一张图片,红色的平安符,绣着金色的字,小小的一个,躺在他的掌心里。
贺其宴点开大图,他看了很久。
Zevran:[收好。]
纪熠舟回:[给你求的,当然你收,我到时候送给你呀。]
纪熠舟说家里还要忙几天,今儿给表妹挑学校,明儿陪父亲谈点事。
纪熠舟说想他,说今天路过一家花店,无端想起他送的花,纪熠舟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满室芬芳。说昨晚做梦,说醒来的时候,枕头那边是空的。
[想抱抱你。]
Zevran:[随时欢迎。]
纪熠舟说想他。
他闭上眼睛,嘴角动了动。
那就想吧。
万通的事,贺其宴已经很久不过问了。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去年年底,贺铮把自己手里那部分股权转给他,可干净是贺铮的干净,麻烦是贺其宴的麻烦。
监管那边迟早要查。压力会落在谁头上,不言而喻。
陈董坐在那把椅子上,签文件,开会议,见该见的人。万通的股价涨跌,舆论风向,都由陈董去面对。
可这不意味贺其宴不用干活。
纪熠舟又发来了消息,他拿起来。
[我靠我靠我靠!]
[我遇到你前男友了!]
[他怎么在这里?]
[他好像看见我了。]
[他走过来了。]
Zevran:[你在哪?]
等。
一分钟。两分钟。安静了,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向车库。
多亏了纪熠舟话痨的习惯,虽然没报具体位置,但纪延朗约人谈事的地方,童逸也在的话,档次应该不低,查一下就知道。
童逸在纪熠舟对面坐下,拿起桌上一壶未动过的柠檬水,自顾自倒了一杯。
“你爸跟我聊了半天,”他朝不远处扬了下下巴,纪延朗正与人交谈,并未留意这边,“托我多照顾你。”
“照顾?”纪熠舟眉梢微挑。
“嗯,我说行,纪叔叔开口,我自然照办。”童逸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脸上,停留得格外久。
纪熠舟一身合身的西装,身形清挺,少年气里有有着几分沉稳,像还没被世事磨出锋芒的玉。
“你多大了?”
“……二十一。”纪熠舟报了虚岁。
童逸低声重复了一遍,“二十一,这么年轻?我跟他分手那年,差不多也就这么大。”
嘁,诅咒谁呢?
“他从没跟你提过我吧。”童逸看着他的反应,淡淡一笑。
纪熠舟沉默着没有接话。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纪熠舟心底泛起一丝不耐,“几个月。”
“那你还有救。”
纪熠舟皱眉,“什么意思?”
“我不是来搅局的,我是劝你。你才二十一,前程大好,找个正常人不好吗?找个会说会闹、会吵架也会低头的人。贺其宴这种,你就算猜上一辈子,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纪熠舟静静等他说完,才抬眼,眸中怒意渐起,“你说完了?”
“差不多。”
“那我问你,”纪熠舟声音平静,“你跟他分开多久了?”
童逸顿了顿:“两年多。”
“两年多,”纪熠舟看着他,目光锐利,“人都会变,不要拿过去去定义现在。”
童逸脸上的散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破罐破摔的笑,“行啊,你这小孩儿,有点东西。”
“我不是小孩儿。”
“好,你不是。”童逸收敛了笑意,语气彻底沉了下来,“那我们说点成年人的话。”
他盯着纪熠舟,一字一句,“我讨厌贺其宴,但我不讨厌你。我劝你离他远一点,他会把你拖进泥里,毁了你。”
纪熠舟心头一紧,“你什么意思?”
“万通经不起查,他现在就是只被揪住尾巴的猫,你觉得他真能做到断尾求生?”童逸观察着他的反应,“他没告诉你啊,看来,他也不算真心的,至少,没打算拉你上同一条船。”
纪熠舟脑子飞速转动,指尖微微发凉。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至少暂时干净。”
“你到底想干什么?”纪熠舟抬眼,“你是冲他来的。”
“我冲万通来的。”童逸淡淡纠正,“他是万通的一部分,顺带而已。我劝你是真,想查万通也是真,两件事不冲突。”
纪熠舟盯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什么情绪都窥探不到。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会告诉他。”童逸站起身,语气笃定,“你回去一定会原封不动转述,你藏不住事,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刚要迈步,脚步忽然一顿。
纪熠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贺其宴站在大厅入口。
他不知何时抵达,更不知站了多久,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目光沉沉地落在这边。他看的是童逸,更是纪熠舟,视线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
两人隔着偌大的厅堂遥遥对视,沉默得像两座对峙的山,空气里瞬间漫开硝烟味。
“来了。”童逸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那人耳中。
贺其宴一步步走近,步伐稳而慢,压迫感却步步紧逼。他周身气压极低,阴鸷又沉默。
他最讨厌纪熠舟和童逸有任何牵扯,更讨厌两人凑在一起说他的事。
“聊完了?”
童逸反而重新落座,仰头看向他,笑得意味深长,“没呢,正聊到关键。要不,你也坐下一起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