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最喜欢聊天了。”贺其宴温和地笑道,他侧身坐到纪熠舟身边,长腿交叠,垂眸时,飞快丢给纪熠舟一个带着几分埋怨的眼神。
本在家安安稳稳,却被一条消息拽进这场合,应付虚伪的社交,还要直面最不想见的人,任谁都压着一肚子闷火。
“我们正聊你以前有多混账,玩性大发爱乱搞,聊你怎么把人逼成敏感多疑的疯子,聊你现在装得人模狗样,给谁看呢?”
贺其宴看他,眼神冰冷,“翻旧账很有意思?”
“我只是提醒小朋友,别被你骗了。”童逸摊手,语气轻飘飘却刀刀致命,“你现在是洗白了,贺其宴,可谁知道是不是演的?”
“童逸,我跟你的事,早就结束了。我最烦死缠烂打、拎不清的人。”
“结束?”童逸的笑声里裹着多年前的不甘与酸苦,几乎是咬着牙说,“是结束了!我他妈偏偏撞上了你最烂、最混账、最没心没肺的时候!是我就该自认倒霉?”
贺其宴抬手,稳稳握住纪熠舟搁在膝上的右手,十指紧扣。
手上的素圈戒指相抵,水晶吊灯的光线落下来,冷而亮的光划过眼角,刺眼得很。
本该是旁人羡煞的画面,落在童逸眼里,只剩恶心与嫉妒。
童逸看着这一幕,脸色一阵白一阵青,“贺其宴,你这么急着赶过来拦我,不就是怕我把你那些烂透的过去全抖出来?我不信,这世上有哪个爱人,能坦然接受自己另一半,有过那么不堪的从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纪熠舟。
贺其宴没怒,“你可以继续说。但是,有些话说多了,要付出代价的。”
童逸迎上他的视线,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势如水火、针锋相对,一个恨得透彻,一个冷得绝情。
“我现在承担得起任何后果,贺其宴,你记住今天,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贺其宴:“如果我们之间必须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非要倒下一个,那这个人,只会是你。”
纪熠舟完全插不进话。
贺其宴没有叫他走,也没有让他留,沉默如海。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贺其宴的从前一无所知,对他此刻身处的暗涌更是一窍不通。
他是被护在羽翼下的那只雏鸟,而贺其宴是雄鹰。
鹰的伤,鹰的战场,鹰要面对的獠牙与陷阱,雏鸟谈何并肩、谈何分担?
一直以来,都是贺其宴支撑着他享受着那份安稳。
他也想成为那个能被依靠的人。
可成长从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他跟你说什么了?”
纪熠舟一五一十地说了,贺其宴听完淡淡一笑,“用一个人尽皆知的事情来威胁我?真是没脑子的东西。”
纪熠舟分辨不出这是安慰还是敷衍,只觉得他态度近乎不屑,童逸的伎俩还未施展,却在他眼里不过是蜉蝣撼树,可笑且无用。
“人尽皆知?我不知道。”
贺其宴一见他神色便知这人动了气,只是眼下众目睽睽,诸多亲昵举动不便施展,只得放缓了语气,柔声劝道:“别皱着眉了,见到我,还不高兴吗?”
纪熠舟冷冰冰地说:“高兴,我想死你了。”
贺其宴随口逗他,“那你也没真死。”
和贺其宴待久了,纪熠舟最大的变化,便是学会了耍赖,学会了有什么说什么,不再藏着掖着。
他垂了垂眼,坦白道:“我有点在意。”
贺其宴:“在意什么?”
“在意你们的过去。从他嘴里说出来,你的大学时期好像精彩得很。上次你跟我讲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吧?”
他说着,冷哼一声,双臂往胸前一抱,“你是不是还有好多事,瞒着没告诉我?”
“怕你吃醋么。”
“我爱吃酸的。”纪熠舟咬牙。
“行呗。”贺其宴耸肩,无奈一笑,“那今晚跟我回家,回去慢慢讲给你听,就当是睡前故事。”
纪熠舟跟着贺其宴一同走向纪延朗。
放在从前,纪家还需仰仗战略投资才能稳住根基,白川科技刚起步时步履维艰,可如今早不同往日,白川一路高歌猛进,产品线铺开、市场份额稳固,早已从初创公司,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科技新贵。
“爸。”纪熠舟先开了口。
“纪总晚上好。”贺其宴一点头。
贺其宴与纪延朗闲谈了几句,话不多,但句指要害。纪延朗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便手握重权、行事沉稳,不似同龄人的男人,目光一顿,下落至举杯的手上。
纪熠舟下意识蜷了蜷同样戴着戒指的手指。
“阳台在哪里?”贺其宴偏头看向纪熠舟,他扯了扯领口,“有点热,想去吹吹风,带我去。”
纪熠舟只应了一个好字,便抬步走在前方引路,带着他穿过喧嚣鼎沸。刚走到走廊拐角处,他便伸手扣住了纪熠舟的手,掌心温热干燥。
“你还真想一直待在这儿?”贺其宴低笑一声,“无聊透顶,我们回家。”
不等纪熠舟做出回应,他已然牵着人快步向前走去,脚下的步伐越迈越快,到最后几乎是拉着对方一路小跑着冲出了酒宴现场。室内与室外的温差迎面扑在两人脸上,贺其宴侧过头时笑容明朗肆意,褪去了刻意维持的沉稳,只剩下不加掩饰的轻快。
两人一路气喘吁吁地跑回车里,关上车门,外界的人声灯火彻底被隔在外面。
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笑出声,莫名有种刺激,心跳都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