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四,小年,飞机在早上落地。
临近除夕,项目组每个人都着急赶工,贺其宴钻进等候的车里,打开腾讯会议。
刚下飞机就开会,屁大点事吵一天。
他的心思没放在工作上,越听越烦,便开麦咳嗽了一声,打断众人,“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接下来的事全权交给小吴总决定,我都没意见。也提前祝各位春节快乐。我和小吴总都不提倡加班,工作做不完也没关系,各位放心下班,过节要紧,早点动身,还能避开春运高峰。”
纪熠舟听罢,说:“公司待遇可真行,说得我都想投简历了。”
贺其宴:“简历发人事邮箱等着吧。”
“直接你面我不行吗?贺总。”
“我面你?”贺其宴眉梢微抬,目光在他身上徐徐扫过,落在他被大衣遮住的某处,“那你这面试准备怎么做?是走正经流程?还是走‘特殊通道’?”
纪熠舟:“……”
毫不意外的,纪熠舟回到了纪家,车轱辘话来回说,父亲阴阳怪气地说:“还知道回来过年啊?”
母亲语气温和些,拉着他问东问西,“这次出去玩得开心吗?都跟谁一起?”
纪熠舟报了几个名字,还有家世背景。母亲听完,眼睛弯了弯,“三个男孩子,一个姑娘……哎呦,我明白了,你喜欢的该不会是夏家那小姑娘吧?”
“什么!”纪熠舟差点原地跳起来,“不是她!”
“那你怎么不约你对象出去?多处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母亲絮叨着。
“……没叫。他忙。”
“这都快过年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我和你爸也好把把关。”
他何止是想带回来,他恨不得立刻把人拽到父母跟前。
可惜贺其宴不会来,就算真来了,他抬眼悄悄瞥了瞥面前一本正经的父母,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就您二老这反应,敢不敢看、受不受得住,还得另说。
“……到时候再说吧。”他含糊地搪塞过去。
“哎呦你这孩子……”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
“妈,”一旁的纪念适时打断,笑眯眯地插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小弟开心就好嘛。”
纪延朗重重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夹枪带棒:“文化人。”
纪熠舟懒得跟他掰扯,干脆直接撂话:“那我情人节出去过。”
纪延朗眼皮一抬,立刻怼了回来:“说得好像不是情人节你就能在家似的。少过点这些洋节,虚头巴脑的,没意思。”
“春节我会在家过。”纪熠舟耐着性子回。
“春节你还想在哪过?难不成还打算跑出去疯?”纪延朗半点不饶人。
“……”纪熠舟觉得,纪延朗应该去买一本书,叫。
春节没比跨年让人提得起兴致,如今大家聊起过节,对调休的怨念,比年味还要浓重。
贺其宴为纪家准备的年礼,在小年当天准时送到。
东西分量足、体面周到。
纪延朗捧着那些礼盒,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在外人眼里,这是贺家高看纪家一眼,是实打实的脸面。
只有纪熠舟心里清楚。
以贺其宴的身份,平日里上赶着攀附、送礼巴结的人不在少数,他偏偏最厌这些虚与委蛇。这份看着厚重周全的年礼,怕是人家通讯录里备注了姓名的,多半都收到了一份。
不亲近,不疏远。
纪延朗视之为脸面荣光,贺其宴怕是嫌烦。
纪熠舟拿出手机,给贺其宴发消息。
[我想来找你。]
对方秒回了。
[贺其宴:来呗。]
一小时后,纪熠舟站在门口,室内的暖气扑面而来,他脱下外套挂在玄关。
米莉早守在了门后,一见他进门,立刻摇着尾巴扑上来,前爪扒着他的裤腿不停蹭动,尾巴快得能扫出残影,黏人又热情。
纪熠舟被它缠得脚步放缓,半哄着穿过玄关,在客厅沙发旁坐下,恰好挨着贺其宴。直到这时他才留意到,贺其安竟也在,系着围裙,手脚麻利地忙碌着,活像个贤惠的小厨娘。
“不用去帮他。”贺其宴一眼看穿纪熠舟起身的意图,开口拦下。
纪熠舟乖乖应了声“哦”,又坐回沙发上。贺其宴在家中握着话语权,说一不二。
两个人头抵着头,纪熠舟说:“情人节我们出去玩吧?”
“嗯?”
“我人生中第一次和喜欢的人过情人节。”
贺其宴想了想,嘴里的泡泡糖爆开,“还真是。今年春节和情人节挨得挺近。”
纪熠舟的脑袋顶着贺其宴往身体里钻,“喂,贺其宴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听着呢。”他拖长了调子,红润的嘴唇开开合合吐气如丝,“会给你安排的,宝宝。”
话音落下,他察觉纪熠舟正抬眼望着自己,湿漉漉的。
“怎么了?”
纪熠舟凑近些,声音压得低,“多叫两声。”
贺其宴失笑,用手肘轻轻推他,“宝宝,把垃圾丢了去。”
“遵命,亲爱的。”
纪熠舟笑着在他脸颊响亮地亲了一声。
去年这个时候,贺其宴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跟人建立一段甜蜜的关系。
时间走得真快。
家里被纪熠舟一点一点填满了。
春联贴在墙壁、门窗上,胶痕可能会留很久。圣诞节的时候,纪熠舟还往家里运了棵一人高的圣诞树,如今还立在客厅角落,松针掉了一些,贺其宴不知道该怎么扔,索性就让它待在那儿。
还有五颜六色的礼物盒、绕在窗沿的暖光灯带、印着蠢萌图案的地垫……
纪熠舟接过贺其宴递来的玻璃杯,茶汤橙红而黑,是刚沏好的普洱,他抿了一口就皱起眉,“味道真挺一般的。”
“养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