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有钱啊。”纪熠舟凑近强调,水波随着动作荡漾开,“你——有——钱——!放以前,你就是个万恶资本家!你是要被打倒的,你是要被吊路灯的。”
这话贺其宴就不爱听,一时又想不出怎么岔开话题,便笑着张开手臂,“抱抱。”
满室茶香,空气湿润,王鸿哲一抬头就看见纪熠舟穿着浴袍走来,领口松垮地敞着像不守男德的代表,只见纪熠舟把人抱在怀里,贺其宴整张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通红的耳朵,两条小腿紧张地交叠着,脚趾勾着摇摇欲坠的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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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熠舟问:“怎么了?”
“累死了。”贺其宴的脸皱起来。
昨夜后半程贺其宴已经昏过去了,然而身体还是在无意识地迎合,身上星星点点的绯红实在惹眼。
“那我跟夏洱他们说一声,下午我们两个休息吧。”
“嗯?那不行!”
贺其宴的抱怨纯属撒娇。他毕竟才二十七岁,虽然比不上大学生精力旺盛,但也不至于运动一下就要歇整天。
他草草吃了片炸吐司和两个溏心蛋就放下叉子。
按照计划,他们四人会在贝城待两、三天,整趟旅行大概一周,剩下的时间就在周边转转。
租来的越野车在前往下一站的公路上平稳行驶,王鸿哲握着方向盘哀嚎:“凭什么又是我开车?贺其宴你不是有驾照吗?”
夏洱在副驾驶座上调试歌单。
贺其宴占据了后排大半空间,头自然地枕在纪熠舟腿上,两条长腿随意架在座椅边缘,他说:“能者多劳。”
纪熠舟一手虚扶着贺其宴的肩膀防止他滑下去,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上的页面久久没有刷新,他的注意力全被膝头那人吸引。
车内音乐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英文歌,没什么深度,鼓点利落,旋律洗脑。
贺其宴玩着玩着手机,停下来说:“能不能不听这么黄的歌?”
夏洱使坏似地在手机上换了一首歌。
一阵高亢欢快的唢呐声猛地响起,“风吹麦浪稻花儿香……”
纪熠舟:“……”
王鸿哲:“……”
贺其宴带上了蓝牙。
夏洱看向纪熠舟,“你没去过东北吧?”
“其实很多地方都没去过。”纪熠舟轻声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贺其宴,“在这之前……我从来没离开过S市,这算是第二次出国。”
第一次是头脑一热,追着贺其宴去了巴黎。
夏洱顿时收了笑意,意识到自己失言,她这问题简直往人伤口上撒盐。
“我……”她张了张嘴想找补。
“怎么了?”纪熠舟却先开了口,神色坦然,“以前是没机会,但现在不是出来了?还跟你们混在一起,天天被你们的傻气传染。”
王鸿哲立即接话,“你以后离贺其宴远一点,你说话变得好难听。”
夏洱:“就是!你说谁傻?”
贺其宴跟着重复,“说谁傻?”
夏洱:“贺其宴!不许重复我的话!”
贺其宴吹了个口哨,笑嘻嘻的,把夏洱气得不轻。
他们在多瑙河对岸的酒店办理入住,王鸿哲和夏洱凑在一块儿,半真半假地推搡着谁去结账。
贺其宴在一旁看着,唇角噙着点浅淡的笑,心里一清二楚,这俩分明是故意点他,闹着玩呢。他没等两人再演下去,上前结了账。
夏洱眼睛一亮,立刻顺坡下驴,“我们还想坐观光船。”
贺其宴付款四张票。
两人又开始一唱一和地讨论晚上要吃的餐厅,贺其宴听着他们报出的店名,把位预定好,一并结了款。
夏洱忍不住惊叹,笑着打趣:“太有钱了吧贺总~这是直接下血本了啊!”
贺其宴瞥笑意温和:“滚远点,别装得像你们掏不起一样。”
纪熠舟将行李都归置妥当,发现贺其宴不知所踪,他用英语向走廊的服务生比划着同伴的身高长相,对方恍然指向窗外。
纪熠舟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一艘游轮停靠在河岸。“Thank you.”他将围巾仔细系好,转身走进一月凛冽的晚风里。
布达佩斯的冬夜,天色黑漆漆的。他在渡轮船头寻见了贺其宴。
“你来了。”贺其宴转过头,漂亮的眸子因寒风吹得有些发红,呵出的白气很快散在夜色里。
后来纪熠舟才意识到,贺其宴带给他太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指导他投标,分享中标的喜悦。
第一次异国他乡,陌生的城市,被牵起的手。
第一次在跨年夜的烟火下长达一小时的等待。
第一次收到独一枝的红玫瑰。
其实那夜布达佩斯并无月色,云层低垂,多瑙河的深蓝沉静如墨。
可纪熠舟偏要固执地相信,那一刻心底曾被什么东西悄然照亮。此后岁岁年年,每当冬意渐浓,他总会记起这个看似寻常的夜晚。
他们都说你从不为谁停留,可我总妄想成为那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