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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永恒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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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其宴问:“去吗?”

“去!”

多瑙河裹着碎冰穿过贝尔格莱德,雪絮如经年未散的雾霭,终年不歇,覆盖了所有战争留下的刻痕。

贺其宴呵出的白雾融入漫天飞雪,仿佛也成了这永恒冬季的一部分。

夏洱突然张开双臂仰头接雪,行李箱顺着斜坡往下溜。

“我去!我的衣服!”王鸿哲箭步冲去拦截,脖颈间的羊绒围巾被狂风雪粒扯得翻飞,脚步踩过积雪溅起细碎的雪沫。

“别动。”纪熠舟摘下手套,用温热指腹擦掉贺其宴睫毛上的落雪。

不远处传来,夏洱的哀嚎:“这见鬼的塞尔尼亚语路牌!谁说的塞语和俄语差不多?”

王鸿哲拎着救回的行李箱冷笑,“你丫脑缠吧?塞语用西里尔字母,俄语也用西里尔字母。这就跟觉得福建话和广东话差不多一个道理。”

纪熠舟惊讶转头,“他还会说俄语呢?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没把我当兄弟……”

“他家在俄罗斯有矿,而且俄罗斯很好玩,也是可以少数体验到真枪的地方,虽然美国也有靶场,但是不及俄罗斯方便。”

整座城市在零下十五度的呼吸里,完全的波西米亚风情,结冰的喷泉保持着最后一刻奔涌的姿态。

傍晚在斯卡达利亚街区的木屋餐厅,松木香气混着食物的焦香漫开,烤面包的麦香、炖锅的醇厚汤汁味,桌上热饮氤氲,食客们低声交谈。

夏洱在玻璃窗上画笑脸,贺其宴把手放到纪熠舟肚子上取暖,当店主端来自酿的Rakija时,王鸿哲突然跳起来,“等等!我行李箱轮子沾了狗屎!”

另外三人默默把椅子往反方向挪了挪。

“好难喝。”纪熠舟回到酒店的第一步就是蹬掉沾着雪水的短靴,舌尖还残留着热红酒的余味,那杯混合了肉桂与丁香的深红色液体,此刻正让他眉头紧锁。

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对贺其宴而言,只要不是难吃到令人发指的东西,他都能接受,还会很客观地评价几句。

他是真不挑食,吃什么都觉得差不多。

“早点洗漱休息吧。”他递过烘暖的拖鞋,想起这趟漫长的旅程。S市到贝城没有直飞,辗转十七个小时大家都累垮了。飞机餐勉强填肚子,落地后的当地菜又实在吃不惯。

他们这趟旅行根本没做计划。明天谁先醒就挨个去敲门,叫不醒就算了。反正这场雪中旅行,没计划反而轻松,怎么随意怎么来。

初阳刺破云层,将连绵的雪道染成金粉色。纪熠舟裹在亮蓝色滑雪服里,像只笨拙的企鹅踩着租赁的雪板,护目镜推在额头上方,露出被冷风激出泪花的眼睛。

贺其宴看着他同手同脚地挪动,自己稳稳停在他面前。

纪熠舟还坐在雪板上适应,“你怎么连滑雪都会啊?”

“怎么,我会滑雪很奇怪?”

“不是奇怪……是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玩得这么好。”

“我会的比你想的多得多。”

“够全能的。”他半开玩笑。马术、击剑、射击……或许还有很多纪熠舟意想不到的。

纪熠舟问:“你喜欢吗?”

“人生苦短,精力有限,求知若渴不适合我,我只擅长‘玩’,而且我学这些纯粹因为方便装逼。我就喜欢看见别人说:‘哇,这你都会好厉害呀!’”

纪熠舟学着他的语气说:“哇,哥哥这你都会好厉害呀!”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重心前移。”贺其宴用雪杖轻点对方膝窝,在他踉跄时从后方托住他的腰腹,两人的身躯亲密地紧贴着。

雪花似乎都在周遭放慢了飘落的速度。

贺其宴笑,“笨蛋吗?”

当贺其宴抽身离去,冰冷的空气重新涌入他们之间,纪熠舟的脸红得像悄然绽放的花朵。真奇怪,这里明明是不是热带。

贺其宴始终滑在纪熠舟前方两米处,他控制着精妙的距离,每当纪熠舟努力伸手,那人便轻巧转向,扬起细雪织成的纱幔。

在某个陡坡转折处,纪熠舟终于踉跄着扑向前方。贺其宴适时转身张开手臂,任由两颗心脏隔着防水面料重重相撞。雪板交叠成十字,滚在雪地上。

“抓到了。”纪熠舟喘着气揪住他衣领。

“是啊。”贺其宴低头看向挂在胸前的人,护目镜映出蓝天白云。

小狗抓到狗尾巴草了。

远处缆车正越过苍茫的雪松林,贺其宴带着纪熠舟不紧不慢地滑向下一个弯道。

喝着壶里的热水,贺其宴换下装备,坐在滑雪小屋前的松木长椅上,看着纪熠舟和王鸿哲在雪地里忙碌。

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正在成形,胡萝卜鼻子,树枝手臂以滑稽的角度张开,纪熠舟把手机壳上的琥珀比对在雪人眼睛的位置,仿若在说:你看,贺其宴,这是你哦!

“王鸿哲!看招!”

夏洱的清喝伴随着一颗雪球正中王鸿哲后颈。冰碴顺着他的羽绒服领口滑进去,他像触电般跳起来!

王鸿哲边抖衣领边的雪边弯腰攒雪球,不知道为什么一男一女就打了起来,互相绊对方,两个人“啪叽”一声,以惊人同步率栽进蓬松的雪堆里。

纪熠舟坐在长椅这端闷笑,贺其宴侧目望去,发现他耳廓冻得透红,正当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备用耳罩,纪熠舟忽然抓了把扶手上的积雪。

“偷袭!”

雪沫在贺其宴肩头炸开,细碎的冰晶沿着黑色大衣簌簌滑落。

世界寂静了三秒。

“小学生吗?”而后贺其宴莞尔一笑,不再像个苍白的冰雕,而是真正生动的笑。仿佛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凿开裂隙,透出底下流动的碧波。

纪熠舟怔怔望着那对弯起的眼眸,琥珀色的瞳孔让他想起多瑙河,想起塞尔维亚的教堂彩窗,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会在夕阳下折射出纯粹的,明媚的棕色。

纪熠舟在扑通的心跳声里确信。

爱,是一种奇异的力量。

“你知道吗?北极圈有种特殊的冻土带。永冻层之下,埋着上万年前的花种。”

他听着贺其宴说。

“科学家用七年时间,才让它们重新发芽。”

可人不是种子,人更像是迎着季候迁徙的鸟,也许在相遇前就记得对方的鸣叫。

纪熠舟摇摇头,“我不懂。”

科学家要用七年唤醒种子,而纪熠舟只用了半年就让一个早已对感情绝缘的人,开始期待每个明天的到来。

爱,无法用科学解释。

“我的意思是……”贺其宴正思考着如何开口。

“Zevran?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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