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熠舟盘腿坐在羊绒地毯上,专注地摆弄着手里那个宽大的机械圆盘。
贺其宴端着咖啡从身后路过,脚步稍停,“晚上我要出门,你自己点个外卖行吗?”
他的视线落在纪熠舟后颈,宽松的毛衣领口滑向一侧,上面还沾着几根米莉留下的毛。
纪熠舟头也不抬,问:“去哪儿?”
贺其宴言简意赅,“玩。”
机械圆盘发出轻微的运转声。
“你昨天才说你爱我。”
“嗯……嗯。”
纪熠舟深吸一口气,无力吐槽昨天的贺其宴与今天的贺其宴。只觉得,妈的,全天下怎么能有这么混账的人。但一想,他看起来好像是认真的,所以决定宽容点,给贺其宴一点耐心,“早点回来,不要鬼混,不准去搭讪,男女都不行,更不许他们搭讪你,知道吗?”
贺其宴俯身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带着咖啡香的吻,“……嗯,知道了。”
走到楼梯口又折返,贺其宴忍不住开口,“坐沙发,别着凉,等会拉稀了,骂你两句是狗,你还真就一直地上?我对狗又没偏见,不歧视。”
“要看看吗?”
“什么东西?”
纪熠舟接入新的数据模块后,扫地机器人的指示灯闪烁两下,“检—测—到—语—音—包—安—装—请—问—需—要—卸—载—主—人—吗?”
贺其宴:“什么鬼?会说话的烟灰缸?”
纪熠舟被他的话逗乐了,“金主爸爸觉得怎么样?”
机器人转向贺其宴,重新问候,“早上好,金主爸爸,我不是烟灰缸,我是扫地机器人编号000。”
贺其宴:“……”
纪熠舟皱眉,“确实不够智能,还是传统Ai。他们给我的不是最新版本,只是个测试样品。”
“呦呵,还会顶嘴呢?”
安静几秒,机器人很小的显示屏上露出个落泪的表情,语音系统依旧人机,一字一顿,“呜呜呜X﹏X,请不要丢掉我。”
纪熠舟询问贺其宴的意见,“要留下吗?”
“留下吧,笨点就笨点,挺好玩儿的。”
机器人适时地闪烁了两下灯光,慢悠悠地挪到贺其宴脚边,像个找到主人的小狗,“非常感谢您,主人^3^!我会努力工作的。”
白川和万通签了第二份协议,这次是个不小的数目,五千万,纪熠舟提起这事。
“听说了。白川主动提的,陈董在董事会全力推动。商业决策,我尊重他们的判断。”
“你不怕亏吗?”
贺其宴轻笑,“真要亏了,也是白川先撑不住。况且……我们家又不是只有万通。还有很多领域……”
呵呵哒,闭嘴吧。
纪熠舟虽然也见识过些有钱人的做派,但还是被这种程度的阔绰给惊着了。
贺其宴这人活得特别随心,好像生来就是享受人生的。普通人要拼命解决的麻烦,他动动手指花点钱就摆平了。高中那会儿不爱上学,陈女士直接带着他全球旅行。
不得不说,有的人就是命里带福。
贺其宴出门没多久,纪熠舟就收到了快递。拆开素色纸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定制的胡桃木相框。
他抱着相框进书房,顺手带上那本厚重的相册。相册里贺其宴和家人的照片都仔细封在防水膜里,用的还是那种博物馆级别的相纸,据说一百年都不会褪色。
就是照片排得有点乱,没按时间顺序来。
碎金跃浪,浮光熔海,贺其宴在游艇甲板上,海风把他衬衫吹成鼓胀的帆;雾锁云杉,极光吻雪巅,挪威的森林,绿意像一汪深水;还有玉龙雪山,皑皑白雪……纪熠舟小心地拆开塑封,将这一张张照片嵌进新相框。
他以前从没想过世上有人这样生活。
现在仔细看这些照片,发现贺其宴其实很少对着镜头笑。可不知怎么的,纪熠舟就是从这些画面里看出了他的开心。
照片的意义,是替不擅表达的灵魂,封存回忆。
当最后一张照片嵌好,他退后两步,望向这面精心布置的照片墙,很是得意,心里美滋滋的。
这面墙上不光有贺其宴环游世界的照片,还有全家福一家四口,陈余琳坐在中央微笑,年幼的贺其宴和贺其安依偎在两侧,贺铮则俯身将手搭在妻子肩头。
纪熠舟的视线久久停在另一张旧照上,六岁的贺其宴被母亲搂在怀中,齐肩的短发衬得小脸愈发秀气,穿着小衬衫背带裤,及膝袜裹着纤细的小腿,漆皮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像橱窗里最精致的洋娃娃。
他忍不住想象要是现在让贺其宴穿成这样……自己估计会被当场灭口吧。
纪熠舟的晚餐是常点的那家黄焖鸡,却吃得没滋没味。明明是同家店,今晚却觉得格外难以下咽。
他带着米莉散了今天的第二次步,又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路过便利店时,顺手在收银台抓了一把泡泡糖。
回到家,依然空荡。
000体贴地为他点亮全屋灯光。
纪熠舟心不在焉地划着手机,纪录片在电视上放着,却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米莉跳上沙发,把毛茸茸的脑袋搭在他腿上。
一人一狗在亮堂堂的灯光下,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
房子太空了。之前网购的那些号称能提升幸福感的小物件,堆满了各个角落,却始终没能赶走这种安静。
直到玄关终于传来开门声,整个屋子像突然苏醒了。纪熠舟一下子坐直,心跳快了起来,听见米莉的尾巴兴奋地拍打着沙发。
他紧紧盯着玄关方向。
贺其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上提着一个甜品盒和一枝含苞的红玫瑰。
“最近很火的蛋挞,”他将盒子放在茶几上,随口解释,“顺路买的。”
纪熠舟同他说:“我要爱上你了。”
贺其宴笑,“差不多得了。”
“你知道送别人玫瑰花的含义吧?”为什么只有一枝?纪熠舟没问出口。
“我从来没送过任何人花。”在他过往的认知里,鲜花是形式主义的东西,再盛大的花束终会枯萎,远不如银行卡和现金实在。
“但今晚路过花店,”他目光落在那抹红色上,“看见这是最后一枝。”
夜色里,它孤零零立在玻璃门后。
“当时只觉得,”贺其宴直视他,“它该属于你。”
所以就带回来了。
没有理由。
“还记得之前说带你去滑雪的事么?”贺其宴解开领带,语气随意,“大少爷最近有空没?有空我就约夏洱和王鸿哲了。”
“为什么不能就我们两个?”
“……这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