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手里抓住了一根细长的签子,迷雾已完全散开。
“这位公子,付不付钱呢,这都瞅了老半天了~”卖糖葫芦的小贩着急往村头小孩多的地方去,有些不耐烦。
“啊?”少年看着自己手里抓的糖葫芦,想着刚才不是和阿兄一起进来的么,江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糖葫芦看着鲜艳,闻着就甜甜的。
“要,要两串!”于是江尘左一串又一串地揣着糖葫芦,在街上逛了起来。
这好像是自己小时最后待过有人的一个小村子,这个小村子不大,有一户人家家门口种了一颗梨树,养了一条大黄狗,江尘路过时被大黄狗追过好几次,印象深刻。
后来容婆婆就带着自己搬到了深山处,建了个小村子,再后来江尘的朋友就只有影人,跟影人生活了十年。
江尘觉得很新鲜,这个村子自己都已记不得方位,此刻却真实地站在了这里,很多事物和脑海中模糊的影响重叠,却又不那么相似。
比如那条大黄狗,其实没有那么大,比如村口也没有那么远,几步就走到了尽头,一群小孩闹哄哄得围着。
“江小尘,钻狗门,下雨打雷没娘疼~江小尘,钻狗门,下雨打没娘疼~”那些小孩围着一个小男孩拍着手转着圈圈。
“江小尘,我娘说了,你爹娘肯定是看你有什么毛病才不要你的!我看你,肯定是脑子有毛病哈哈哈!”一个稍微大点的男孩指着他,笑话道,“上次我看他从我家狗洞钻出来,跟狗抢梨吃呢~”
说完周边的小孩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江小尘小小一只站在圆圈的中间,咬着牙齿,攥着拳头,“你才有毛病呢!我给你打出毛病!”
于是他几步走上前去,一拳挥起来,和那个大点的男孩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脸上擦出一道道伤痕,一条青色的发带滚成了泥色。
江尘想起了这一架,因为自己打输了。
那会儿回到家后还哭着问婆婆为什么自己的爹娘不要自己,婆婆叹了一晚的气什么都没说。
那不是江尘第一次问,但是是最后一次,第二日婆婆便收拾东西带自己离开了这儿,去了一个人迹稀少的地方,江尘和婆婆一点点地建了屋子,造了小船,一切又重新开始。
江小尘记了很久,因为输了然后离开可太丢人了。
这回可不能输。
江尘走上前去,一脚用力,把那个大点的小男孩拨到一边,“干什么呢?小屁孩!”
其他小孩都约莫七八岁的年纪,见到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出现,都开始有点怯怯地往后撤了起来。
那男孩也就比他们大一二岁的样子,也有些害怕,坐在地上带着哭腔,“江小尘你还找帮手!你以大欺小!”
“对,我就以大欺小,怎么了~”江尘咬下一颗糖葫芦,“你不也以大欺小~怎么你能,我不能?”
“喂,江小尘,怎么还坐地上呢,多丢人,快起来~”江尘踢了踢小小的自己,觉得还有点好玩儿。
小小的自己擦了擦脸上的泥,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伸出那小泥手,“糖葫芦给我一串。”
“哈?”江尘鼓着嘴咬完一串的最后一颗,再把另一串咬下一颗,恋恋不舍的给了江小尘。
“江小尘,你等着,我要告诉我爹娘!”坐在另一边的小男孩站起来一边后撤着跑,一边回头远远的撂下句自以为很厉害的狠话,其他小孩见状,纷纷散开跑开,只剩一大一小俩江尘留在村口。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不认识你”,江小尘一嘴咬着糖葫芦,“难不成你……你认识我爹娘?”
江尘摸了摸他的头,掸掉几棵刚刚打架粘在头上的野草,“不认识,但我小时候也跟你一样,没有爹娘。”
“后来有了吗?”江小尘抬起头期待的问道。
“后来也没有,不过,没有也没关系”,江尘蹲下来,跟眼前小小的少年说道,“我一个人也活的很好,自由自在的,别人说什么不重要,你很在意他们?”
“我才不在意呢!”江小尘故作轻松地说道。
“对啊,我们才不在意呢!而且可能很久以后,会遇到真正在意的人。”
“你遇到了吗?”
“遇到了啊,我遇到了我阿兄。”
“阿兄?”江小尘有些疑惑,不是路上随便一个哥哥都能叫阿兄的,大黄狗那家只有一个娘生的才叫阿兄。
“嗯。我阿兄,唯一的阿兄。他很好,他还帮我打架呢~”
“那你帮我打架,你以后也可以当我阿兄吗?”
“啊,这~我得回去问问我阿兄同不同意~”江尘心想自己当自己阿兄,这辈分怎么算。
“不同意就算了,我再长大些,自己也可以打赢他们~”江小尘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竹签子往地上一扔,“我得回家了~”
然后起后又想到些什么,脏兮兮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方糖,“这个给你~谢谢你今天帮我”,说完摇着全是泥的小马尾辫一蹦一蹦地往村里跑去。
江尘拆开一块糖纸,塞到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品尝,“好甜~容婆婆的手艺打小就这么好~”
……
突然有人把自己手里的糖扒拉下来放回盘子里,然后耳边想起一阵催促,“哎哟我的小公子诶,快别吃了,你快去催催你阿兄,时辰不早了,再晚可就误了吉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