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睁眼一看,自己正坐在清秋殿的主殿之中,殿中挂满了红绸与红灯笼,贴了许多喜字,几位年长的嬷嬷正忙上忙下地备席。
“江尘公子,怎么还不起身呢,别坐这了,快去看看你阿兄准备好没有,一刻钟后轿子可就要到殿门口了~”刚才的嬷嬷见江尘还不动身,又心急地补了一句。
江尘愣住了。
什么吉时?什么轿子?谁要成亲?
殿中里里外外站满了陌生的人,江尘看到几位眼熟的守卫,赶忙走过去,“我阿兄呢?”
“公子,少宗主在卧房呀!不是说好了你来帮少宗主换婚服的么,这会怎么还不去?”这几位守卫平时对少宗主衷心地很,此刻也怕误了自己少宗主的良辰,脸上心急的很。
江尘只觉是一道惊雷辟过自己的脑袋,雷声骤然炸响,瞬间盖住了周遭的热闹,雷声过后眼前恍恍惚惚,等喧闹的声音由远而近重回耳朵时,江尘像丢了魂似地疯狂往沈云川的卧房跑去,用力地把门推开。
沈云川端坐在桌前,一如往常,不同的是,不再是一袭靛蓝色的长衫,而是身着婚服,头冠也从月白色的玉冠换成了红色,虽仍然清俊,但江尘觉得很刺眼。
“回来了?”沈云川抬头,打破了推开门后那片刻的沉静。
“阿兄…阿兄!”江尘快步走到桌前,“你要成亲?你要和谁成亲?”
“你想我和谁成亲?”沈云川的语气不似往常那般淡漠,饶有意味地问着。
这下反而把他问住了。
“我…我…”江尘想,我不想,我谁也不想,我不想阿兄成亲。
可是自己有什么资格,自己又为什么不想,自己该怎么说又什么能力能阻止这一切。
“你想,我和谁成亲?”沈云川又问了第二遍。
阿兄是个从不追问的人,如果问题得不到答案,他便会当作这个问题没问过,但今天有些反常。
“阿兄想和谁成亲?”江尘一时语塞,脑海中想起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想和谁成亲,今天和你成亲的到底是谁?
沈云川起身,身体往前逼向江尘,江尘长到十八,已比多数的成年男子都要高出一头,但依然只到沈云川的眉眼之下,江尘不敢直视着沈云川的眼睛,身体略微地后退着。
“哎呀,少宗主你怎么还在这呢……轿子都已经落在殿门口了,快下去迎亲吧~”还没等沈云川回答,主理婚事的嬷嬷看少宗主一直没出来,擅作主张地亲自上了卧房,把新郎官请了出去。
江尘看到沈云川走出房门时侧头用余光扫了自己一眼,眼角带笑,他觉得心口压了一块大石,越压越沉,突然长吸一口,喘上了口气,冲了出去。
主殿内人头攒动,沈长风和沈巍容端坐在最上方,两侧已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沈云川领着新娘一步步走到中央。
一拜天地。
二拜师祖。
夫妻……
江尘没等对拜两个字宣完,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即便已经强忍过了天地之拜、师祖之拜,但自己的心已在这最后一刻失去了控制,江尘的手一把揭开了新娘的头巾。
头巾揭开的那一刻,江尘腿突然一软,连连倒退,沈云川重新逼近。
“你想,我和谁成亲?”
江尘握着的头巾摔到地面,他跌坐在台阶之上,觉得头很沉,视线逐渐模糊。
……昏昏沉沉中一阵催促又响起了。
“快别睡了,小公子,你快去催催你阿兄,时辰不早了,再晚可就误了吉时了~”江尘被嬷嬷摇醒,睁眼一看,殿中忙碌的身影似曾相识,一切回到了大婚开始之前。
江尘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会儿又重新回到了卧房门口,但这一次推开门的手迟疑了。
他扯下了新娘的头巾,在视线模糊之前,他看的很清楚,那个人竟然是自己!
他好像明白了,不,是他清晰地明白了。
明白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愫从何而来,明白了为何不敢直视阿兄的眼睛,明白了过去一次又一次的心跳加速,明白了没写完的长厢厮守。
明白了自己喜欢阿兄,不是对兄长的那种喜欢,而是辗转反侧、不可言说的那种喜欢。
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江尘的手还停在门前,沈云川迈出门来,江尘往后退了两步,身体在扶栏侧定住。
“阿兄,你想成亲的人是谁?”江尘重复了上次没问完问题,会不会,虽然可能和自己能练成这世上的五魂之境一样不可能,但是会不会……
“你想我和谁成亲?”又是一样的对话,像陷入了一个谁都得不到答案的循环。
沈云川忽然一下子靠的很近,江尘身体后仰过力,整个人向高楼下摔去。
又睁开眼,第三次,又是人来人往,贴满喜字的大殿。
江尘倒吸一口气,他被困在了一个走不出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