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说一遍,交出她,我可以不再纠缠。”
“……嗯。”不详笑,“怕是不行。”
宛如一个信号,不详话音落下后,咬住正宗刀尖的血球再度发出噗嗤一声,而后是高频的音波。
萨菲罗斯下意识蹙起眉,将脸别到一边。
声音化作一条条纤细优雅的曲线,过于奇诡,过于密集,如同欧普艺术波纹般漾开,让人一阵头晕目眩。在近乎失聪的嗡嗡耳鸣中,男人反手握回刀,试图抽离。然而,面前球体被他切割的竖条却像兽口般张开。
张开,合拢。咬合时近乎无声。
它将银发的外来者吞了进去。
……
“吃呀,吃呀,你怎么不吃呀——?”
古老恢宏的殿宇内,雾气腾腾。往来灵体渴饮着由黑黍与郁金草酿造的美酒。殿宇最前,一只手端起汁水满溢的青铜色酒器,将杯中物洒进面前的地毯上。酒液骤如清泉穿雾,自袅袅香烟间泼洒过去。
烟雾散开,漂浮,化作曼丽的丝带,无声系上群灵系着铃铛的脚踝。年轻的灵女们穿着流苏坠地的长裙恣意起舞,足尖点地的瞬间,殿内响彻庄严又诡谲的钟磬声。
“达茜?是酒菜不合胃口吗?”
金发碧眸的灵像是被酒意醺醉了,半透明的灵体上溅染了几分酡红,歪倒在达索琳的膝上。
“来呀,尝尝呀——”她将酒杯贴向面前人的唇面。
“……我不太喜欢喝酒。”达索琳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嘴唇擦过刻纹嶙峋的杯壁,她没喝进一点。
“那这些呢?”
视线顺着阿思翠莉丝的目光转去。涂着鲜亮酱汁的烤肉片、被整只搁在椭圆长盘中的殷红乳猪、犹带露珠的整颗青菜、稻、麦、黍……
她的眼神擦过满桌诱人又奇异的菜品,喉咙口升起几分不忠实的渴意,表情没什么波澜。
她知道这些酒菜没有味道。
“我不太饿。”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试试嘛,试试嘛,这可是荒境难得一见的庆典——”
“——阿思翠莉丝!”
旁桌带笑的呼唤及时拯救了达索琳。她转过眼,几个并不眼熟的灵嬉笑着摇晃酒杯,招呼醉醺醺的灵体。
“别光顾着逗你带的小新人啦,来我们这儿坐坐!”
“好喏。”女孩努了努嘴,朝几人挪去。
灰雾犹在不停地飞出。众人的头颅仿佛成了庆典时轰鸣不止的礼炮筒,呜呼呼地喷出一股股的丝线,向天空顶飞去。
达索琳端详面前的菜肴,又复抬起手指,指尖掺进的灰色一时半会儿还散不掉。思索片刻,见没人注意到她,她直接走了出去。
「你在吗?」
她知道不详一直在聆听众灵的声音。
「我知道你能听见。」
但她没有得到回应。
她有点不太想奉陪了。
灵在愿望被满足时会冒出灰雾,灵在叩拜不详时也会冒出灰雾。在这个地方,愿望被满足与不详的恩赐紧密相关。灰雾会成为孕养血瘤的营养物,同时也是任由不详攫取的信仰力量。
无论是被人困在笼子里,任人逗弄取乐,还是自欺欺人地融进丧失理智的狂欢中,成为某某大能的信徒——这和曾经第一世、乃至再往前一世时,她在神罗的游戏里卖力扮演的角色有何区别?
公司压榨员工血肉,吐出骨头,消化成壮大自身的养料。荒境攫取灵体信仰,玩弄意志,消化成拓展不详能力的基液。二者归根到底,并无不同。
人生在此处,又有何意义呢?
她不太想玩这个信仰游戏了。还不如让不详直接取了她的性命。
「……你在吗?」
她再次问道,可脑海中宛如一片死水,迟迟未掀起半分波澜。
“……”
她往前又踏出了一步。但不知是否是脱离了殿宇区域,四周弥漫着某种奇异的立场,一阵刺痛如尖锥般狠狠刺进她太阳穴。达索琳抬起眼,穹顶处的血色巨瘤已经膨胀到了初见时的三倍大,连带着插进其中的肉管道都粗壮起来。好几颗血色的核飞向空中,肉管断裂,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飘向天外。
不详……是在做什么吗?
无所谓,不关心。既然祂不在,那她就直接去山峰那里找祂就好了。
她定了定心神,准备往前,可刚踏出一步,身后便传来柔软甜美的呼唤。
“达茜,你怎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