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哪里?”萨菲罗斯问。
黑洞中万物幽寂,如同宇宙坟场般用虚无吞没了破碎的恒星。萨菲罗斯并不意外会在这里听见陌生的嗓音,恰恰相反,这反而论证了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指与腕轻轻一转,锋利的野太刀霎时间切过空气,被他轻巧地反手握住,以近乎温驯的姿态竖着贴放在他手臂外侧。
“还真是开门见山。”不详笑道。
男人表情没有波澜。
吞食星球能量,跨越星海距离,再到冒险闯入此处,他的目标始终很明确。不过,眼前这个未知存在尚还不知深浅,但祂既然能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将杰诺瓦和她一同带走,就足以说明实力,他不介意给予一点表面的尊重——不然他直接提刀就上了。
“把她交出来。”萨菲罗斯说。
“世上可没有免费的买卖。”祂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想要获得什么,就必得先支付与其对等的代价。她确实在我这儿。不过,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你想要什么?”
“我只要灵。”不详说,“虽然你的灵没那么纯粹,不过,倒也勉强能用。”
“与我交易如何?”祂重复,“以你的灵构筑桥梁,来我这里,你便能与她重聚。”
但祂只换取到一声讥诮的讽笑。
萨菲罗斯:“……无聊的把戏。”
下一秒,银发灾厄缓缓掀睑,冰冷妖异的竖瞳中已经不见丝毫耐心。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正宗刀弯出锋锐凛冽的弧度,浓紫色瘴雾如丝如缕,徐徐萦绕刀身。
既然说不通,那就直接上。他会把所有拦路的障碍物全部清除掉。把挡路的人全部杀掉。
最后,再踩着遍地白骨去接回她。
“拦路者死。”
身形一闪,男人漆黑劲瘦的身影霎时如猎豹般疾扑过去。艳紫色刀气一甩,弯成宛如弦月般的弧光,擦过黑暗直往血雾处扫。一颗赤红的小球从幽冥尽头浮现出来,轰然迎上刀弧,刀气与血球相撞,二者爆裂成宛如氢/弹炸开般的冲击波。
刀刃斩开热浪,雪亮的银色从橙红的光波间突进。就在萨菲罗斯终于逼近黑洞中那团血色时,正宗刀芒蓦地陷进一团柔软的雾气中,宛如一刀劈砍进棉花,难以寸进。
他抬起眼。眼前雾气滃浡聚拢,如同破晓时山间喷云泄雾,雾气勾勒的身影衣袂翩跹,似虚似幻,看不清五官。渺若烟云的双指轻飘飘地夹住刀刃,对方好整以暇地对上那双遽然收窄的纤丽竖瞳。
萨菲罗斯倾身逼近,声音压低:“终于现出真面目了么?”
“不这样可不行,我总不能看着客人把我的地盘给掀了。”
“那就把她交出来。”
“恐怕不能。”
双指加成五指,尖利的刀锋霎时被人包裹住,雾气翻腾。萨菲罗斯眯起眼,手腕微转,试过阻力后遽然加重力量,朝不详的手部竖切下去。
唰一声激越的刀鸣——
预想之中的血腥并没有发生。刀锋下劈的瞬间,环在刀上的阻力顷刻消散,正宗宛如切开空气般从不详的手臂处直切过去,将对手从手到身体劈成两半。眼神一凛,萨菲罗斯转刀抬头,云雾散复重聚,被劈开的身形在他三步之遥处重新拢成人形。
不详微微歪头,“你确定要和我打?”
萨菲罗斯嗤笑,“不然?”
他并未收敛力道,刚才那一击,饶是盖亚星外壳再坚硬的怪物都能被他一刀劈成两半。
“我很欣赏你。”不详说,然而在祂背后的团状血雾却如海面般泛起轻波,柔软的球面涌出一串泡泡,“你的战斗能力很强,噢……我记得你的种族可以分出化身,我可以勉强同意你用你的一部分来换她。”
“做梦。”
“我也可以向你提出一个交易。”男人转而说道,碧眸中飞快滑过一丝杀意,“交出她,我不再纠缠。否则,你我之间死其一。”
“而我不可能死。”说出这句话时,萨菲罗斯的表情几乎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巧了,我也不太可能。”
手指微微动弹,从水光纱般的血雾团中飞出的泡泡疾速飘至不详身后,如同环绕恒星的行星般成串飘旋。一颗泡泡飞进祂掌中,被氤氲升腾的雾气浸透,顿时像渴饮鲜血的蚊子腹般不断胀大,颜色越发鲜亮。
那血泡中央沉睡着一个灵,灵的表情如同陷入美梦般安详恬静。荒境的主人将手一挥,血泡刹那间凝成实态的球体,破空朝萨菲罗斯碾来。
空气被扭曲成变形的风压,外来者的长发翻滚猎猎。萨菲罗斯一抬头,视线扫过血球的同时脑内飞快计算,以那颗球体的硬度用正宗直接切破应该不难。他换成双手握刀,不退反进,纵身上前迎去。
噗嗤,砰——!
正宗破开球体胎衣,空气中炸开如同气球泄气爆炸般的裂响。然而,球体被纵向切开的结果并没有发生,男人的竖瞳微微扩张,转瞬又如猫科动物般敛成一线。手中刀及他都像陷进了流沙一般,像是要被吸进某个沼泽一样。
他试着弯肘推刀强行破开,又尝试将爱刀拔出。
“——荒境很少接待客人。”
陌生的存在忽然开口,飘到他耳边时犹带着假惺惺的笑意。不详一手勾在胸前,掌心朝上。如同星体般的小球围绕着祂旋转着,挨个飘进祂掌中,又依次飘开,如珠串般遥遥衔接。
蓬勃的雾气浸入血泡内,有的灵表情祥和,仿佛陷进美梦,身体凝固成深褐色,胎液化作川流不息的水;有的灵表情痛苦,身体宛如被强酸腐蚀,化成数块,消蚀成嗤嗤作响的酸液。
“如有待客不周的地方,我先向你致以歉意。”
“这就是你的歉意?”萨菲罗斯讥诮道,手中刀仍然嵌在球内。
“我可不擅长这样,体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