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菲罗斯?你要做什么?”
看见萨菲罗斯动身,扎克斯顿时警铃大作。但还没问出下一句话,寒凉的目光便如刀刃般刺了过来。
更多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走下台阶后,萨菲罗斯并没有顺着石质的桥梁离开,而是径自踏入水中。遗迹内水面清澈澄明,飘飞着流萤般的绿色浅光,不需多想也知道这里蕴含着极其浓厚的生命能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萨菲罗斯一步步走向湖心。以男人为中心,湖面无端泛起紫黑色的瘴雾,肉眼可见地,整个忘却之都的气压都冷凝了下来。
扎克斯:“萨菲罗斯……”
“别碍事。”
一滴汗珠滑过额角。
银发的灾厄略微回头,瘴雾之间碧眸暗光流转,显得危险无比。
萨菲罗斯确实没有释放出多强的敌意杀意,可他此刻的姿态,却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友善可亲。
“可是,你不是说对毁灭星球没有兴趣吗?”
——这是不久前萨菲罗斯亲口说过的话。
“达索琳在哪不是也还没找到不是吗?”
深吸了口气,扎克斯再度发问:“萨菲罗斯,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看起来,他是要像之前那样,掠夺这颗星球的能量。”克劳德说。
愣了愣,扎克斯转过头,和克劳德对上目光。
在过去无数个平行世界中,萨菲罗斯最终的目标,都是掠夺星球的能量,成为至高无上、强悍无敌的神。成神,凌驾于人类,凌驾于星球,驶向宇宙。
在他的计划里,星球的能量似乎始终是至关重要的一部分。过去,萨菲罗斯通常是靠黑魔石召唤陨星,通过给星球造成巨大的创伤,触发星球本能的修复机制,来达成吸引所有生命能量的目的。
但这是过去。
没有交手,扎克斯和克劳德现在也无法判断眼前的萨菲罗斯有多强。可他成神过。
在过去的某一个世界,萨菲罗斯也吸干过一整个盖亚。
没准现在,萨菲罗斯已经有了其他不需要黑魔石也能吞噬那些能量的办法。而一旦生命能量被掠夺干净,星球就会成为一片荒土。盖亚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扎克斯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抓住了背后破坏剑的剑柄,抬起,抓握在身前,摆出准备进战的姿态。
“萨菲罗斯,你要不要再想一想啊!!!”
“……”
“星球已经很虚弱了。”克劳德开口,“萨菲罗斯,前往宇宙寻找达索琳,应该不止这一种办法吧?”
“还有神罗……”黑发的小狗猛地灵光一闪,捕捉到至关重要的闪念,“神罗不是一直在研究通往宇宙的科研设备吗?你现在还没背叛神罗,完全可以和神罗联手啊!!!”
然而,被他们喊到的男人始终背对他们,漠然而立,没有丝毫动容。脚底下,平静的水面骤然波荡起来,清澈的湖水无端形成小型漩涡,遗迹内能量紊乱飘飞。
萨菲罗斯根本懒得理那些阻挠。
也许对他而言,神罗的技术、帮助,远远不如他自己来得省心,也不如他自己可信。
现场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滚涌的黑雾自成领域,战斗似乎一触即发。察觉到后辈的警惕,站在雾中的男人左掌微拢,杰诺瓦细胞顿时拟态出纤薄锋利的正宗。可就是在那时候——
“等一下!”
爱丽丝的声音宛如手电筒的白光,划破夜幕的昏暗。
“各位,请等一下!星球回应了!”
“什么?”扎克斯表情一松。
——但比扎克斯下意识的问询来得更快的,是萨菲罗斯如有实质的目光。
萨菲罗斯:“星球说什么?”
“祂说可以合作。”爱丽丝眼神复杂,“但祂有一个条件。”
……
数日时间匆匆而逝,被命名为「静心池」的池沼旁侧,达索琳躺在骨制长凳上,线编的身形有些微松散。
所谓静心池,即是荒境中的一个圆形水池,位于离深红山峰较近的荒芜地带。圆形的水池边缘砌着破败的石砖,池边栽种着早已枯死的古柏,树干扭曲宛如人手,边缘还有一大堆骨质的造景。池面平静无波。
唔,静心池能不能静心不知道,但确实很清静。
“你果然在这儿。”阿思翠莉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
不清净了。
达索琳撩起眼皮,往女孩的方向瞥了一眼,没有动弹的欲望。
于是女孩迈过凸出地表的古树根须,走到她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唇边绽出温柔的微笑。
“怎么不跟大家多交流一下?大家对你都很好奇。”
“好奇什么?”
“这个问题可不太好回答,”阿思翠莉丝唔了一声,“比如你的过去、你的性格、相处起来是怎么样子的……哎呀,这么说也不太合适。你是新来的灵,总是避开人群,这可不太好。”
无意义的社交。达索琳无动于衷。
荒境的生活平静得有些无聊了。甚至说「索然无味」都不为过。
数百个灵被不详养在这里,起初她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被阿思翠莉丝带去灵们的聚居地时,达索琳甚至确实抱着几分兴味。可那些灵做的还是人类的那一套。
据阿思翠莉丝所述,荒境的建筑都是至高无上的「那位大人」——哦,就是不详——建造的,她们逛街、聚会、起舞、豪赌,聊着过去成千上万个日夜里聊不完的过去,重复如人类般除了□□繁衍外一直重复的事。这样子很无聊。
灵不像灵。甚至不如人类。
人类至少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可这些灵,却反而有点像是为了刻意维持「活着」的假象,而努力模仿正常的人际社交。
毫无意义。
“我有和她们聊过。”达索琳冷淡道。
“但索拉雅告诉我,你没说几句话就跑了。”
“不止几句,我陪了她们两天。”
“……”
女孩哽住。
过了一会儿,金发的女孩缓缓叹出口气。
“你……哎。时间在荒境是最廉价的度量衡,两天确实算不上多少。大家想多了解你。毕竟,来到荒境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啦,我们会在这里相伴到永恒。像你现在这样……”
阿思翠莉丝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女孩似乎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但就算她不说,达索琳也知道接下来她要说的是什么。不团结、不齐心、不忠诚,不像是她们能够全心信赖的「家人」。
……家人。
她再度感到一阵讽意。一起被困在笼中、荒废时间、找不到生活目标的家人,这样有何意义。
……如果萨菲罗斯在的话。
达索琳垂下眼。
如果她不是一个人待在这里,又或者她现在不在这里,而是在别的地方的话,身边也有那个人的话……
“……”
“达索琳。”看见她神色黯然,阿思翠莉丝再度开口,轻轻地扯回她的思绪,“如果你实在是觉得无聊,可以向那位大人提出诉求,祂会尽可能满足我们的一切需求。”
达索琳倏然抬睑,眸光定格在女孩脸上。
因为靠近荒境中心处的血瘤,此处光线仍旧暗红,诡异的光辉落在她们身上,描摹出更加幽森的影子。
阿思翠莉丝微笑着说:“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大家都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
——「被称为“那位大人”的存在,会满足大家的一切诉求。」
进入荒境后,这一句话,达索琳已经听到过不止一次了。
荒境中的所有灵似乎都在向不详不断地许愿,而所有愿望祂都会一应满足。有时候她总觉得,此处的灵灵不像灵、沾满人气,或许不单是她们的问题,还有不详刻意纵容的因素在。
进入荒境的第二天,她进了这里赌场。
与多数以森森白骨垒成的建筑不同,赌场金碧辉煌,大理石制的墙壁上贴满金箔,门梁两侧摆着恢弘威武的雕像,绘着翠与绯色的筹码高高叠放,直逼穹顶,墙壁上还燃烧着长明不熄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