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油灯微弱,沈舒琮坐在桌边,看着满怀疲惫忧虑的廖叔终于入睡。
他起身走出厅堂,天上月色昏蒙,也许明天不会是个好天。
他就这么在天井里站了一夜,廖叔早上醒来时,还以为昨晚做了个可怕的梦。
晃晃悠悠走出门外,一看天井里直戳戳立着的人影,顿时明白昨晚那个可不是梦。
衰老的面容因愁苦更显老朽,沈舒琮回头,看见廖叔一脸愁眉不展,倒率先展颜一笑。
他一笑,廖叔心里更难受了,不忍年轻人为了自己强颜欢笑。
廖叔咧了咧嘴角,将皱皱巴巴的面皮好歹撑的舒展一些,关切地问道,“沈公子,你以后做何打算呐?”
“我打算四处走走。”
“也好,年轻人,遇到烦心事儿多出去逛逛,久了就散了。”
说完,沈舒琮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说。
廖叔便又问道,“你计划先去哪儿呢?”
“暂时在苏州城呆着。等她一起动身。”
廖叔以为沈舒琮还在指望赵琢气消了返回,觉得有必要劝他打消这个念头,“琢姑娘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她平时脾气虽没有绾浓大,可一旦真生气那可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就我昨晚听着,沈公子您这事儿也做的属实不地道些,我看这回她是铁了心不会回来了。”
沈舒琮微微皱眉,“她果真不肯回来,难道要在那水中孤岛上过一辈子?”
“什么水中孤岛?”廖叔完全听不懂沈舒琮在说什么。
“从昨夜开始,她便在墨青坟前坐着,我原想立即去找她,又怕将她赶得更远……”
廖叔一听,也顾不得追问沈舒琮哪里来的神通,居然能掐算出赵琢的所在,急急慌慌跑出去,“我去,我去,她一见你铁定跑,我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而且瞒她的也不是大事,指不定还肯见我一面。”
沈舒琮跟在廖叔身后,眼看他上了渡船,在廖叔千万不能跟着过河来的再三叮嘱之下,只好留在岸上等着。
移时,左臂手腕一疼,沈舒琮将袖子撩起,只见深入肌肉的环状玉镯颜色由青白转为暗红,灼热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沈舒琮只觉得整个左臂如遭火炙。
耳边晏怀希不情不愿的声音再次传来,“只需一滴血,滴在这入骨相思镯上,那人便走到天涯海角,这镯也能领着你找到她。只不过,那人的喜怒哀乐也会百倍千倍传递到你的身体上……”
还未说完,瞥见沈舒琮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晏怀希冷冷一笑,“朕也知此说荒谬,若不是南泉亲自试验给朕看。朕又如何会轻信。”
沈舒琮收起疑虑的目光,将镯子贴身藏好。
晏怀希看着沈舒琮,“以往不管你对琢儿有过多少欺瞒,朕既往不咎,自今日起,朕正式将她交给你,若你日后对她有一丝不善,朕……”说着,似乎情绪过于激动,晏怀希克制不住咳了起来。
沈舒琮忙上前,晏怀希却摆摆手,强忍住嗓间上涌的腥甜,“不需要你在我这里献殷勤,你只需要对琢儿好,否则,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镯子上灼热的痛感正在减弱,只余一下一下微弱的轻轻拉扯,如同悲伤的余韵。
一个时辰之后,远远的,河心驶来一条小小渡船。
沈舒琮望了一会,悄悄退至柳阴深处。
修整了三天之后,赵琢最终还是决定带着廖叔离开苏州这个伤心地。
渡口人声嘈杂,有南来的北往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着急地朝什么地方赶。
赵琢却不知去往何处。
“不知去哪里?那何不暂在苏州住下,省得没头苍蝇…..”廖叔还没说完,赵琢已经气得打断,“哪里都可以,就是,苏州、京城、塞外不行,我再也不想见到过去那些人了!”
赵琢口中的过去的那些人,此时应是特指沈舒琮。
廖叔非常能体会赵琢的心情,换谁被心上人这么从头骗到尾,还能若无其事与他相见?
因而廖叔见赵琢打断,非但不生气,反而异常诚恳的使劲点头。
只是,廖叔隐隐有种感觉,即便赵琢不去这几个地方,沈舒琮似乎也有办法找到她。
虽然他并不理解那位沈公子怎么做到的。
正在犹豫是否要将沈舒琮知道赵琢在墓前呆着的事情说出来,赵琢已经一脚踏上一只商船,见廖叔只是站在岸边发愣,忙唤他快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