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回到了起点。
赵琢想不明白,她只知道命是南泉给的,她只能听从。
万幸不久就传出了皇帝崩于温泉的消息。
南泉自此不见踪影。
那阴魂不散的计划至此终于搁浅。
开始的不明不白,结束的糊里糊涂,赵琢果然是一颗彻头彻尾的棋子。
如今,这个棋子起码想明白了一点,如果整个计划里需要有一个人对酒色皇帝提供绵绵不绝的恨意,那个人并不是自己怎么想也想不通的赵老夫人,而是叶繁。
难道,这个计划叶繁也有份?
悲凉的笑意在赵琢眼中弥漫。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而立,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沈舒琮,“你和叶繁交好很久了吧,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沈舒琮嘴唇艰难的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赵琢等不来回答,突然觉得嘴里发苦,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娶公主,不是因为什么视金钱为粪土,是为了留给叶繁,对不对?”
“关于李从圣将军的事,民间流传极少,只有从皇家内部打探。”
既然叶繁如愿娶了公主,想必是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叶繁知道,红婷娘子必然也知道,自己几次三番恳切求问,她却只做不知。
也许,她是担心自己知道的太多,会惹祸上身,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心理。赵琢怀着希冀将这点意思问出来。
沈舒琮静静地看着脚尖,“李将军口风很紧,到死也没说出当年护送的宫女和小皇子的下落,我们对赵老夫人只是怀疑,更不敢贸然下定论确定皇子便是墨青。事关重大,即便只是作为他们的身边人,你一样需要防备。”
赵琢满腔的热血顺间冷透,她脸色煞白,嘴里却故作无所谓的问道,“这么说,请我和墨青专程去听故事也不会是出于好心了,多半是为了试探吧。”
沈舒琮再次沉默。
沉默便是默认,如果这次是试探,之前和之后就一定也有过。
那次嫣蔻小公主派人去找柳大爷,沈舒琮好心的让陈昌文带回一本赵老夫人的《泽国记》,难道也是试探。
“多年来,赵老夫人创造了极为精密的加密方法,通过传奇小说和军官传递信息,那次,萧林南下,扣下了准备于七月十五夜起事的南方守军,守军翻出这本多年前的旧书,偷偷传回求援消息,被识破,萧林便让书由红婷带回,后将其信息篡改。”说到这里,沈舒琮不再往下说。
赵琢心头一紧,那段表面上墨青和小公主躲在房中讲述传奇小说的悠哉时光,实际应是在紧锣密鼓的破解书中传递的信息。
而那段信息早已遭到篡改。
很难想象当初如果这段求援信息顺利传回,墨青未被迷惑,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毕竟七月十五夜,若没有叶繁带领的一大批南国兵士在最后关头赶到,墨青不见得会败。
可是,即便墨青不败,还有晏怀希,晏怀希分明在那晚之前已经和叶繁达成同盟。
即便他们的事情晏怀希不是事事知道,件件支持,在一致对付墨青这一点上,双方却出奇的一致。
仍有许多疑问横亘在心间,赵琢却不想再追问下去了。
横竖她已经明白了一点,从始至终,自己和墨青不过这些朝中勋贵们砧板上的肉。
赵琢冰冷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再次看向沈舒琮时冷酷得像在诀别,“你我初见,明眼人都能看出我对你有情,便那么恰好,你刚刚好吃山珍海味吃腻了,偏生也看上我这碟乡野清淡小菜?”
沈舒琮望向赵琢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恐惧,他慌张的上前跨了一步,只一步便被赵琢周身冰冷的气息定在原地,“我希望你说真话,否则除了恨你我会更加看不起你。”
沈舒琮痛苦的闭了闭眼,仿佛不愿意面对自己口中即将说出的话,“一开始确实别有企图,只是……”
“够了。”
赵琢轻轻出声,声音不大,却从未有过的坚决。
她看也不看沈舒琮,“起码,我现在对你只有恨意。”
说完,头也不回走出了厅堂,走出天井,走出苏州小巷。
从此,走出了沈舒琮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