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肖苦笑一声:“什么怎么办,就你看到的这样呗。我感觉我回来可以去评选吉尼斯世界纪录,颁奖主题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男人。”
贺生黎心中五味杂陈,问:“早期?”
“那样就好喽。”李肖靠着枕头,看着冰冷的天花板,吐出,“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了,以后的情况会越来越糟。三个多月了,没有好转。”
看贺生黎脸色凝重,李肖笑了一声,摆摆手:“什么表情啊,我这不还好好的吗,兄弟我死里逃生,估计把运气都用完了。我之前还发愁呢,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托付给我的事情不就办不到了,回头到了地府,怕是要和你面面相觑。
还好,你没死,我也没死,皆大欢喜。”
贺生黎低着头,忽地目光严肃:“你不会有事的。”
李肖满不在乎:“借你吉言喽——等等,你不会要给我施什么邪术吧,那还是免了。”
贺生黎刚才都和他说了,激起了李肖内心的中二灵魂,好像下一刻就要去修仙闯荡江湖,一下子神清气爽,人都精神了不少。
“不会。”
钟表嗒嗒作响,转眼快十二点了,他倒还行,却不能耽误病人休息。于是站起身刚要离开,李肖从后面给他吹了个口哨:“话说,马上520了,有没有给兄弟我准备礼物呀。”
贺生黎转头看着他,目光缓缓上移,脱口而出:“送你一顶假发吧,喜欢什么颜色。”
李肖:“……”
车辆行驶到路口,停了下来。看着刺眼的红灯,好像看到了昔日那些人触目惊心的鲜血。自从离开了噩城,那些人的灵魂也被自己甩在远方,再也不曾梦到。
偶尔睁开眼睛,目光所及是雕刻着壁画的墙壁,在噩城生活太久,刚开始很难习惯。尤其是起身后发现身边无人,心中也不由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些什么,丢了些什么。
但对于贺生黎而言,眼下的情况便是最好的。
小时候因为车祸葬送了一条命,是吉愿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之后他的确扎实捅了自己一刀,窒息的腥甜味至今无法忘却,可他依旧活着。吉愿的本事,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厉害。
那么,他是否能救助临近死亡边缘的李肖呢。
好不容易出来,好不容易脱离他,贺生黎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回去向他求助。更何况,他没那个脸再去麻烦对方。
就这样吧,生死有命,很多事情都是人类无能为力的。
想到这里,车窗被人敲响了。
贺生黎下意识望去,是穿着黄背心的交警,他伸出手指了指前面。贺生黎忙得看去,已经绿灯了,随之点头道谢,踩着油门往回赶。
次日,贺生黎眼下乌青,隔壁工位坐着一个新来的女孩,是应届生直接考到了这里。
女孩叫做王语桦,自来熟,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赫,您通宵了这是。”他故意凹了一口京腔。
贺生黎实话实说:“没,睡了四个多小时。”
“厉害厉害。”王语桦把刚洗的提子递到他面前,上面还挂着水珠,“来点,冰箱里冻过的,一口醒神,两口哇哇叫凉。”
贺生黎被她逗笑了。王语桦两眼放光,本来就喜欢好看的男人,结果这个好看的男人还那么古板,便更想撩几把,于是笑眯眯凑到他跟前,轻声问了一句:“小贺同志,有没有人说你笑起来特别好看呀。”
贺生黎忽地一怔,脑子里瞬间响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黎,你笑起来真好看。”
“……阿黎,你怎么样都好看。”
想到这里,贺生黎不由发起愣,王语桦还以为自己成功了,鹜地对上贺生黎诚实的目光:“有人。”
王语桦嘴角些许抽搐,瞬间看懂了一切:“哈哈……这样啊。”
上班时间,人家工作王语桦摸鱼,不仅摸鱼,还带着贺生黎一起偷懒。她好像在看什么东西,皱着眉头,连着“嘶”了好几声。
“真可怜——”王语桦轻声道,说着又怜悯地看了眼贺生黎。
贺生黎对上他的目光:“……怎么了又。”
“没什么,只是替你庆幸,要不是上山的老爷爷发现了你,恐怕我们也无缘相会了。”
以上为贺生黎编造的借口,故此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王语桦把手机怼到他面前:“看看,这几天失踪的人那么多,简直不正常,好像有个犯罪团伙在背后捣乱似的,这个社会已经黑暗成这个样子了吗。”
屏幕中几个人的脸在贺生黎瞳孔中无限放大,他身体忽然僵硬起来,面色冷峻地盯着上面这五个人。
他认识,是阿龙那帮子人。他没想到会在外面再次触碰到关于噩城的事情,不由头皮发麻,快速别看了目光。
“这样说来,我有个堂妹不知道找回来没。”王语桦摸着脸颊。
贺生黎眉头紧锁,问起:“堂妹,叫什么名字。”
“怎么,你对他感兴趣呀。”王语桦关上手机,从他邪魅笑着,“她比我小两岁,正上大学呢,叫王诗曼,怎么,你们不会认识吧。”
闻此,贺生黎心脏都慢了半拍。
“虽说世界很小,但也不至于那么小。不过她虽然是我堂妹,我们却不亲近,只是听说前一阵子人丢了,邪门得很,哪都找不到。”王语桦吃了口提子,嚼了两下,又道,“而且吧,我还不喜欢她那个妈,自从她女儿得心脏病后,整日神神叨叨的,跟加入邪教似的。但毕竟死者为大,咱也不好多说什么,就是可惜他们一家四口,只剩下两个人了……”
“嗯,小贺同志,你怎么了?”王语桦看他脸色不太好,忽地捂住嘴,“哦对不起,我忘了,是不是吓到你了——没事的,都过去了,最起码你还好好的啊……”
贺生黎后面就听不进他讲话了,只是摇摇头,随便敷衍了几下:“没事,别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