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好像有块重铁压着,大脑却苏醒过来身体却无法动弹,贺生黎还以为那些地狱的差使已经开始对他使用酷刑。
可并不觉得痛苦,甚至还有些轻松。他好像闻到了阳光的味道,光线洒在他的脸上,下意识用手挡住了双眼。
睫毛在手背上轻挠,鬼使神差,漆黑的眼眸缓缓睁开,等适应周围的光线,他终于坐起身来。
这是哪……
这不是地狱……
眼前是熟悉的建筑,奶油色装修的风格,大理石桌子摆在客厅,头顶的空调吹着热气,让他出了一身的汗。
贺生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看到墙壁上雕刻的壁画,那是他有一阵子格外沉迷水墨画花重金专门找人雕刻在墙壁上的。
对面的柜子是他收集的各种手办和宝石,其中大部分的模型都是李肖送的,没有地方放置,他就放到了自己的房间。
身上没穿衣服,被子将他捂得严严实实。阳光明媚的蓝天刻画在玻璃上,好像一副宝贵的画作。
贺生黎心中一沉,这是他的家,他竟然回来了!
吉愿呢,心脏呢?
贺生黎下意识摸向胸口,跳动的心脏完好无损的存放在身体之中。也是,他只是凡人,要是心脏没了他早就活不成了。
可问题在于,他为什么没死成呢。
吉愿真救了他,不仅如此,还把他送了回来?
怎么可能,太荒唐。
忽然,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品,贺生黎拿起一看,是他送给自己的玉石,上面雕刻的兽类栩栩如生。
也就说,那些荒唐无稽的事情不是梦,是真的。
手机呢?贺生黎摸向床头,什么都没有,看来并没有一同拿回。
他掀开被子,随便找了一个浴袍穿上去。走出卧室,看到昔日居住的屋子,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两点多……”他看着钟表嘟囔一声。
忽然,贺生黎想到了什么,他小跑到床边,从二十多层高楼往下看去。
外面是专属于城市的车水马龙,现在是上学上班高峰期,马路上堵满了人。
窗户十分隔音,可贺生黎透过画面听到了人声和车声。
他看着下方扫视了一圈,似乎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便将视线移到天上。
太阳耀眼地挂在云边,今天是个大晴天。
贺生黎不可置信,噩城是黑雾的尽头,可他现在都离开了,那团雾气却没有跟着回来。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见了。
他坐在吊椅上思索了片刻,可想着想着就发起呆来。
时间没有暂停,他的确在噩城待了大半年。不管是李肖又或是他的奶奶,肯定是报警了。
他穿上外套,拿着钥匙和银行卡先去店里重新买了一个手机。
坐在车上,他给李肖拨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请稍候……”
“嘟——!”
贺生黎挂断电话,踩着油门往县里开去。大约过了一个多个小时,他回到三泉村,各家各户新年挂着灯笼已经落灰,他只是看了一眼,将车停在村里的马路边。
下车时,所有人都看着他。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
贺生黎没有理会,大踏步走向360号。大门紧闭着,平常这个时候人应该在做饭。他没有敲门,拿出钥匙自己进去了。
院子一片漆黑,对联老旧,不像是今年的,倒像是去年的。
也是,人都失踪了,老人也无心过年。
想到这里,他深吸口气,想着等会要如何想她解释。
里屋是微弱的灯光,贺生黎按下门把手,缓缓走了进去。
客厅漆黑一片,桌子上摆放着没吃完的剩菜,眼下正用保鲜膜裹着。电视周围已经落了灰,看来老人平常不常打开。
老人快八十了,年轻时积下的病根全喜欢在老时发作。贺生黎平常就担心,此刻又受到了惊吓,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站在老人房间前,内心忐忑不安,犹豫了很久,才缓缓推开。
门开了,人却没有进去。
屋里响着他去年刚买的收音机,里面播放着经典的戏曲,从外面都能听见。
贺生黎没有立刻进去,就站在门口,等待老人缓缓扭过头,表情从平静到惊讶,再到悲痛。
“……我回来了。”贺生黎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提高音量对老人说着。
大半年不见,她脸上的纹路更加深邃,尤其是眼皮上的褶子,厚到差点没看清老人含泪的双眼。
“小黎……”老人忙的起身,颤颤巍巍走到贺生黎面前,他拉着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你到底去哪了!那么长时间,我都找不到你人……”
说着老人的泪水涌出来,拉着贺生黎的手哭泣。她干瘪的嘴唇张了又张,皱着眉头抚摸贺生黎的脸庞:“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奶奶……”贺生黎有些不忍,但还是告诉她实情,“让你担心了,我没事。这一阵子,我去了云里。”
老人神情一怔,看向他。
“奶奶。”六岁的贺生黎摆着腿,稚嫩的嗓音问着,“如果有一天,我会不会跑到云里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