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好像失聪了,身体沉浸在冷水中,从头到脚散发着冷冰的寒气。
欢愉的振奋消失不见,血味直冲鼻腔,吉愿眉心颤抖,看看贺生黎的脸,又看看他被刀刃贯穿的胸口。
是梦,一定是梦!
脑中那根弦忽然断去,警报声断断续续起伏又被无限的泪水淹没。
一定是这几天他太担心贺生黎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梦!假的,绝对是假的!
眼眶红润,泪水止不住往下流,如同贺生黎胸口的源源不止的血液,他擦过刀刃用手抵着。血液沾了一手,就是堵不住这块口子。
“……怎么会这样?”吉愿慌乱无比,苛责自己的大脑为什么还不醒来!
哪来的匕首,什么时候放的!
他目光忽然变得凶狠,跟着滚滚不停的鲜血较上了劲。
贺生黎嘴唇发白,气色肉眼可见黯淡下去,他有些无奈:“对不起,又是我自作主张,是我太自私,用这样你不喜欢的方式补偿……”
可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对不起吉愿,他剥夺了对方太多。到头来,情爱这种东西又怎么抵得过仙位。
恶鬼每日在他脑中咆哮,要让他还吉愿的心脏。他当然清楚要还,这些年偷来的日子不少,他已经很满足了。
“……阿黎。”吉愿嘴唇颤抖,发红的眼眶看着对方。这应该是贺生黎第一次看到吉愿哭泣,难以言喻的情绪油然而生。
“补偿我?”吉愿独自呢喃着,面容不自觉扭曲起来,“我喜欢你!我爱你!是想要你的补偿吗!贺生黎,你他妈就那么狠心吗!”
贺生黎神情怔了怔,没有说话。
“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道歉,你难道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可我给不了你……”贺生黎对他说,胸口的疼痛牵动全身。不知道这样,能否将心脏还给对方。
嘶吼的语气都变得哽咽起来,吉愿的愤怒根本挂不住脸,一看到贺生黎的血就止不住哭泣:“就算这样,你也不能作践自己……”
贺生黎忍不住咳嗽,血液呛在喉咙口,腥甜的味道迸开:“那你呢。”
吉愿发愣看着他。
贺生黎眼中充满了悲悯:“那你又为什么要作践自己,你是神仙,是我连累了你。你要是爱我,就又让我把命还给你吧,我真的……真的很痛苦……”
呼吸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贺生黎努力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很疼,从里到外都疼,这一天他想了很多次,却因为对死亡的畏惧迟迟不敢行动。一想到死后还要面对那些痛恨的自己的人,指着他幸灾乐祸,看着他被押解到地狱,永无出头之路。
他害怕。可不知这几天怎么了,却突然又不怕了。
身体沉入大海,泡沫在视线中浮到水面,他却离光亮越来越远。
隐隐约约,他好像听到了人的话语,是吉愿在他耳边轻说:“阿黎,我不能让你如意。”
或许是错觉,贺生黎不解,都这样了他还怎么活,就算是巫医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活死人肉白骨吗。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聒噪的声音,很吵,但他却听得模糊。
或许是元霍秋在责怪吉愿,两人又因为自己大吵一架。可人命关天,周围很快便寂静下来。
连带着贺生黎的人生,一同沉了下去。
周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意料之中的地府没有为他敞开大门。
贺生黎眨眨眼睛,四处观摩,只能听见孩童的声音。看不到人,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来源于童年时期的自己。
不仅如此,男人女人的音色包裹着他,是他的父母。贺生黎瞬间热泪盈眶,差点忘记了,他的父母或许还在等着自己,如果是这样,死亡倒也没那么孤独可怕。
“小黎,今天在幼儿园过得开心吗,有没有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呀?”贺母的音色悠然传来,还是那么的温柔,贺生黎不由向前走去,想要撕开花白的布匹看到藏在里面的亲人。
“开心!”是年幼的贺生黎,那会他还很活泼,别人说一句他能回十句的样子,“今天吃了蛋糕,是我最喜欢的蓝莓蛋糕,我足足吃了两块呢!老师带我们一起玩老鹰捉小鸡,我一次都没有被抓到,可不小心扯疼了别的小朋友,他很难过,都哭了。”
贺母有些惊讶,却还是温柔问着:“哎呀,那你道歉了吗?”
贺生黎低着头,撅着嘴巴,一副搞怪的样子:“没有呀,他不要我的道歉呢。”
贺生黎放在白布上的手一抖,潸然泪下。泪水划过脸庞,掉落在手臂上。
白布后面的人影忽然开始变化,一束火光冲天,周围瞬间被熊熊大火包围起来。白布被烧焦,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贺生黎一喜,以为终于能看到他的父母。可这次他站在大路上,行驶的车辆穿透他的身体,他看到了一辆熟悉的小轿车。
“去公园嘛,我还想看那个小丑表演魔法!”是五岁的他,已经得到了吉愿赐予的心脏。
贺母坐在副驾驶,给他递上一颗葡萄:“好,答应你就一定去。”
“什么魔法啊。”贺父移动着方向盘,“那是魔术。”
这熟悉的对话,一下子传到贺生黎的耳中。尤其是看到父母的脸庞,心脏一下子揪了起来。
是车祸当天!是他们最后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