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与我有仇,但却十分崇拜你,你那样对他,以后让他怎么办。”贺生黎平日里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只是这个闲事到吉愿身上,他还是没忍住提了几句。
吉愿走上前,下巴抵到他的肩上,亲昵搂着贺生黎的腰:“爱怎么办怎么办呗,他以后如何,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吉愿睁开双眼,侧眸看他:“他可是差点杀了你,这些惩罚算不了什么,没事的阿黎,这都是他应得的,不必为他感到可怜——你不如可怜可怜我,多看看我。”
“可怜你什么,没能得到心脏?”
“当然不是。”贺生黎声音带了些惆怅,“是没能得到你的心。”
天空阴霾下起了小雨,打在房顶发出闷厚的声响,贺生黎被吉愿紧紧搂在怀中,呼吸都些困难。他扭动了几下,却被对方一把抓住肩膀。
“去哪?”吉愿刚才明明都睡着了,却还是很敏锐地察觉到贺生黎的动作。
“不是,你搂得太紧,能不能松些。”贺生黎实话实说,手放在对方的手背上,示意他拿开些。
吉愿又往他身上贴近了些,听贺生黎的话,放松了手中的禁锢。
耳边呼吸声逐渐平稳,贺生黎却迟迟睡不着,脑袋里全是孙琼对他咒骂的话语。好像只要闭上双眼,那些话语就会在自己身上灵验。
他们的灵魂漂游天际,却偶尔停在贺生黎的床边,七窍流血面目狰狞盯他一夜。
忽地,他看到孙琼站在远方,那双镂空的衣服随着风来回摆动,寂寞的背影定格在原地,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不知从哪来的阴影笼罩了对方头顶,同时阴影快速流动好像长出锁链就要锁住自己。
转眼功夫,贺生黎握着栏杆,好像被关到了教堂顶楼的牢狱,下一秒,猩红的双眼闪现在他面前。贺生黎吓得失语,便听到那人凄惨地对他说:
“你不得好死!”
“你会不得好死——!!”
贺生黎惊醒,眼前是一片漆黑。冷汗津津,浑身上下冰得像块石头,连吉愿都暖不热。
猩红的眼睛消失了,外面的雨似乎也停了,受到惊吓后心脏跳个不停。他抿着嘴唇,小心翼翼将吉愿的手给移开。
贺生黎坐起身,还不放心地又看了眼对方,没醒,睡得很熟。
他将自己的枕头放到贺生黎怀中,就当做是自己了。
他悄咪咪穿上鞋,走到外面,泥土的腥味扑鼻而来。乌云还没有散去,看不到星星和月亮,仿佛一会还会有场暴雨倾斜而下。
贺生黎不知道自己出来干什么,只是闷在屋中就觉得难受,好像那些人的魂灵会再次侵入他的梦境。
既然如此,他就不睡了,本想出来看个星星,结果什么都没有,除了冷风刮来让他阵阵寒颤。
不如吉愿暖和。
他站在门口,刚要转身离去。耳边再次响起了梦中凄惨的声音,可现在,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咒骂,而是不停叫着他的名字:“贺生黎——”
“贺生黎!贺生黎!贺生黎——!!”
贺生黎脚步一顿,身后传来阴森森的寒气,那感觉钻进衣服直达头顶,浑身上下好像被一双冰冷手抚摸。笑声空灵地在耳边响起,他头皮发麻,动也不敢动。
贺生黎浑身紧绷起来,眼看吉愿就在床上安心入眠,他却桎梏在这里无法动弹。
这声音有男女老少,有旧人也有新人,他们盘旋在贺生黎身边,呵斥他:“我们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他刚想回答,却无法开口,后知后觉那天谷花林的虫子再次爬满他的全身,黏腻的触角在他嘴里不停徘徊,浑身上下再次被这些东西啃噬,不疼,却绝望。
“不……不要……”
下一秒,空气忽地静止了。
腐烂的躯体围绕在他身旁,恶臭的味道扑鼻而来,他们不停的融化,骇人的眼球跌落下来,沾满鲜血的皮肉也黏在身上,贺生黎无法动弹。
“和我一起吧——”
“一起吧——”
身体不停挣扎,贺生黎再次睁开双眼。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吉愿躺在他的身边紧紧搂着自己,却让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都是梦。
杂乱的呼吸声过了好久才终于平稳,他难得扭过身,正对着他。吉愿睡着的时候和他们初见时一样,轮廓柔和,更像是一个少年郎,光是模样就令人喜欢。或许他本就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飞升成仙,只是后来就被自己连累。
“吉愿。”他很轻声地叫他,对方没有反应,“我感觉自己快疯了。”
整日待着这里,备受愧疚折磨,没日没夜不得安眠。
“我好想回家……”这一声更轻了,他不愿让对方听见,只是话说出口,心口却闷疼。
贺生黎面向他,紧紧缩在对方的怀中,仿佛只有这样,那些邪魔外道就不会近身似的。
吉愿轻哼一声,似乎被扰到了。
贺生黎身体一颤,忙得看了他一眼,见对方还没有醒,这才放心继续靠着他。他不喜欢自己这样,可他如今却只能依靠对方。
本以为那场噩梦无法再让他入睡,可吉愿的怀抱就像是有魔力的似的,对方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只是这样就令人安心。没多久,他们相拥而眠,直到天光大亮。
街边忽地嘈杂起来,贺生黎好久没听见这样的热闹了。
噩城的人应该是都聚到了这里,可远处看来,却还是少了一半。
今天一大早,门便被敲响了,那会贺生黎还没有起来,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一个陌生的音色在与吉愿对话。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晚。”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
听起来十万火急,困倦中都能感受到吉愿的惆怅。之后便感觉身上被重物压上,对方的鼻息洒在脸上,从眼角到唇瓣,一路吻了下来。
硬是把贺生黎给亲醒了,朦胧之际,他便听对方说着:“我去去就回。”
醒来后已经是中午了,胃里空荡荡的,自己也懒得做饭,索性就去大街上溜一圈,看到什么算什么。
可没走多久,便看到前方集集聚着大量人。
他们左推右搡,拼命地往前挤着。
“哎呦,这有什么好看的,挤什么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