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夜很冷,吉愿从身后紧紧搂着他,似乎累极了,说起话来力不从心。
“今天去哪了,有没有碰上谁。”
明知故问。贺生黎在他怀中缩成一团,回:“出去转了转,遇到了之前那个女人,她说,她的同伴死了。她还说,是我害的,很生气,一直怨我。”
女人的声音还在贺生黎脑中徘徊,怨恨空灵的嘶吼要把他的耳膜震破,他不敢闭眼,害怕看到那个人狰狞的脸庞,下一秒,或许脸皮就要掉落,血液糊在地上,也糊到他的衣服上。
他明知道那些人会死,却视而不见,因为他无法判决那些人的生死,却也因此留下深重的愧疚。
腰身又被吉愿搂得紧些,似乎要把他揉到自己的身体里。
“别害怕,你没有错,我一直在你身边。”吉愿撩起他的头发,视线轻柔放在他的身上,好像一潭碧水,“这些事情本就没有对错,只有因果循环,所以,你不用自责。”
这些话果然起到了安抚的作用,贺生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到噩城后胆子更小了些,似乎是要适应吉愿的爱而做出的改变。
他闭上双眼,冰冷的身体被身后这人暖热。女人的声音也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孤零零的坟冢,贺生黎站在远方的草地上观望,风吹过来,卷过他的身体,很快又离开了。
贺生黎这一觉睡得很好,醒来后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看着空落落的床单,心中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油然而生。
正在他努力分辨之际,吉愿端着早饭推开门。
热腾腾的南瓜粥放在桌面上,屋中传来香甜的味道。吉愿笑着走到他跟前,为他拿来御寒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贺生黎接过他伸出的手,一路走到餐桌前。
他忽地想到,这些日子,他的确什么都没做过,全靠吉愿一人照料。他也不再闹别扭,顺从接过对方递来的饭菜,偶尔也会想,吉愿手艺倒也不错。
“阿黎,岚依一会要找你。”吉愿也不吃,就笑眯眯撑着下巴,一直盯着他,心情颇好。
贺生黎放下手中的汤勺:“什么时候。”
吉愿又往他盘子里加了块牛肉:“马上。”
说来也奇,平日里较真的吉愿竟然离开,把屋中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即便如此,他走时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贺生黎一时间不习惯,以至于没听清对方在讲什么。
“那个,你刚才说,李肖和你怎么了?”
岚依还是穿着紫衣,只是袖口和裙摆的位置多了些荷叶边,远处看来,更像是一朵盛开的紫罗兰花朵。
她如今也是满面春风,脸颊都红润了许多,好像与别人不是一个季节的,她似乎在过春天。
可说起话来,却不合时宜的有些悲伤:“李肖走之前,我们吵了一架,说实话,我很后悔,最后一面,我却没能向他表达出自己的心意。”
贺生黎不知道为什么吵架,只不过一点惊讶,那些天他们关系那么好,原来还是李肖单方面的,到头来,这姑娘却没有表示过。
“所以,你也喜欢他吗。”贺生黎问。
岚依抿着嘴:“或许吧,不然这些天,我也不会那么去想他——只是可惜,我们却没有再次相见的机会。”
贺生黎意料之中,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只能喝口茶。
“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岚依这样说。
贺生黎手中的茶杯一顿,瞬间明白了这个“离开”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回话,以至于气氛宁静了些。
良久,岚依又说:“你是他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我这次是来和你道别的,恐怕也是永别。可我一直过不去心中那道坎,如果有一天你回到自己的世界,又看到他,能不能帮我转达一句——我也是爱他的。”
贺生黎垂下眼,心想自己哪还有那个机会再出去,但还是点点头,应许对方:“如果见到,我会说的。”
怪不得吉愿那么高兴,原来是自己相处多年的“亲人”得到解放了。可他却没能得到自己的心脏,非要固执地和自己一起困在这里。
贺生黎不想在屋里待着,仪式迫在眉睫,吉愿又要开始忙碌。吉愿又舍不得贺生黎一天到晚不在自己身旁,索性就把对方带到教堂。
头顶是屋檐,还是见不到蓝天。
贺生黎有些不满,冲他说:“我说了,要出去转转。”
吉愿看了他一眼:“可我不能陪你。”
贺生黎眉头一蹙,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和对方一起,他怎么说也是个是个身体状况良好且成年的男人:“那你自己忙,我要走了。”
“阿黎。”吉愿站起身,叫住了他。本以为对方就要拒绝,可下一秒,“只能在附近,不要跑太远,我希望一会推开门后能一眼看到你。”
警告意味很明显,贺生黎随意点头敷衍,抬起脚步跨过了门槛,重重将门带了上去。
噩城他走了无数次了,那条路上有几块小土包他都一清二楚,也不知道吉愿在担心什么。
可也正因如此,贺生黎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走。偶尔看到连绵不绝的山脉,想要回家的决心便会动摇几分。走不出去,可噩城的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有些甚至困了上百年,要换做他,估计早就疯了。
教堂就在神池的对面,鉴于吉愿这些日子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便胆大起来,没几步就离开了对方口中所说“附近”的这个范围。
他又能耐自己何,反正都要一起困在这里了。
贺生黎只想随便转转,结果就看到旁边的林子里站着一个人,他神情木讷,膝盖跪地,冲着远处的神池坐着虔诚的叩拜,再也没有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
贺生黎一时间都没认出是谁,还是那个人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僵硬地把头转了过来。
是孙琼啊,好久没见到人,脸颊处都凹陷了一块。远处看来倒像是一个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