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挤开面具往里面渗入,贺生黎扒着边,用劲浑身血数才将它甩走。眼前是不停产生的泡沫,遮掩住的视线还能模糊看清面具的颜色。
很艳,他之前在岚依店中见过,对了,那天神池祭祀,也是这个面具。面具的主人一跃而下,水花弹出十几米,之后再不听音讯。
身体被水流裹挟,不断下沉,黑暗中中,他看到了黑暗处金黄色的竖瞳,它们围成一团,暗中窥探。
是鳄鱼!
孙琼看起来年轻乖巧,实则下手毫不考虑后果,将他抛去池下不说,光是这些个畜生就足以将他咬死。
贺生黎已然做好赴死准备,脑中只想到了那个年迈的老人,替她可怜,又要承担家人的死讯。
意识逐渐模糊,忽然,他看见那些个畜生滑动着厚实的爪子,纷纷向他游来。它们会撕裂自己,然后连着骨肉吃掉,池中会涌起自己的血液,恐怕是他唯一的存在特征。
他将尸骨无存——
想到这里,寒意透过水流渗透全身,尤其是指尖摸到了冰冷的硬物,他就已经做好胳膊被咬掉的准备。
可它们却没有发起攻击,巨大的尾巴在他身边围成个旋,令人发麻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这个将死之人,好若那些陆地上带毛的四脚兽,嗅着鼻子在他周边试探。
剧烈的疼痛没有如期到来,贺生黎紧闭的眼睛微微张开,与这些鳄鱼对视。
忽然,水中出现一道浪旋,从远处快速游来一只,比其他的个头都要巨大,它不似它们那般木讷,张着一嘴獠牙就要向他咬去。
贺生黎忽地一惊,水趁着这个空隙钻入他的肺部,他想要咳嗽,于是每咳一下,就会呛到,如此循环往复。
恐怕贺生黎没有被吃掉,就要被淹死了。
痛苦之际,他能感受到周边的鳄鱼纷纷散开,给那只年长的让出一条路。可下一秒,贺生黎背部忽然着了地,不仅如此,这地好像开始游动,竟带着他跑了起来。
贺生黎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大地,而是鳄鱼的脊背,它托举着贺生黎,似乎要帮他游出去。
此刻命悬一线,无神的眼珠微微转动,竟看到池底的那扇门。贺生黎缓缓伸出手,想一探究竟,于是稍微翻滚,一个不小心从鳄鱼身上滚了下去。
他再次顺着水流缓缓降落,直至那扇门前。
真相就在眼前,他顾不了那么多,体内的空气彻底被榨干,他看着眼前着扇雕刻着云鸟纹路的门,轻轻一推。
露出新的空气,门忽地打开,流水带着贺生黎往里涌进。只是一秒,他的身体就狠狠砸在地上,下一刻,耳边响起巨响,定睛看去,那门居然自动关闭了。
刚涌进来的水盖过贺生黎身体的一半,很快,他们顺着不知名的通道落了下去。
“咳——咳咳!”贺生黎恨不得把肺刻出来,水流一直顺着鼻腔进入身体,他忽然闻到一股铁锈味。
虽然那眩晕的感觉还未消失,最起码,他得救了,不仅得救了,还进到了那一直好奇的门中。
贺生黎在地上躺了好久,身体逐渐恢复,他翻了个身,视线中出现了天花板,这似乎是一间密室。
意识清醒后,贺生黎脑中忽然冒出两个问题。
鳄鱼为什么不袭击他?
迫于水压的门为什么轻而易举就被他打开?
室内昏暗无比,唯有一盏煤油灯支撑着光亮。
他坐起身,伴随着忽暗忽灭的灯光,微微睁大双眼,好像看到了在黑暗中潜伏的厉鬼,视线中每亮一下,就距离他更近一步。
这些是什么——
只看眼前装了满墙的架子,上面均匀放置在玻璃罐子。
贺生黎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扶着桌角更进一步,只是一眼,胃里便翻江倒海。
这罐子里装的不是别的,竟是人的心脏!
红彤彤的心脏装满了瓶子,上面布满了血管纹路,血液顺着外壁滴落在瓶底,是鲜活的,甚至还在跳动地心脏——
咚——咚——
贺生黎心脏不由一阵绞痛,早就分不清耳边跳动的声响到底来自于哪颗。他脚底一软,站不住坐在地上,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本该知道噩城的人都不正常,可是,他没想过会那么疯狂。
心脏脱离人体没多久就会停止运动,可它们离开主人独立一般,开始新生。
这还不算,贺生黎瞧见这些玻璃容器上还写着名字,一些他不认识的人名,直到目光扫过,时间有一刻仿佛静止了。
“梁海……”他嘴唇翕动,弱弱念出眼前看到的名字,当他再往旁边看去,竟都是熟人,“齐豪,张晓,王诗曼……”
忽然,他停顿了一下,当仔细看清确定无误后才又念出来:“贺生黎……”
这是他自己的名字,竟还有他的份。
贺生黎身体不由颤抖,所有人的名字旁边扩着括号,伴随着下面明显的心脏跳动,写着“已纳入”的字样。不仅如此,他自己名字旁边,那“已纳入”的字样更加艳丽。
可是……可是当他目光下移,却并未从自己对应的玻璃瓶中看到跳动的心脏,那是个空瓶子。
忽然,贺生黎的手缓缓放在胸口,心中忽然有个恐怖的想法奔涌而出,他也会死!他们也已夺去他的心脏,然后放在这个漫无天日的屋子里!
那些消失的人不是离开了,只是死了,被那些疯子亲手杀死,也许这里,本就容纳不下他们这帮人。
走廊上想起奔跑的声音,贺生黎顺着那唯一的出口不停奔跑,心脏快速跳动好似马上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顺着眼前唯一能看到的路口跑,他不知道能跑向何方,甚至有一瞬间期望孙琼那些话语是真的。
很快,他便看到了路口,外面雾蒙蒙的月光照射进来,他以为终于看到了家乡的月亮,可很快,现实给他泼了一盆重重的冷水。
他先是看到了周围阴森的树木,随即看向了树木下方的坟冢。
他出来了,只不过又回来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