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琼恼羞成怒,气得说不出话,可看到贺生黎这得逞的表情,“啪”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
说漏了——
贺生黎收敛了笑容,转身就要离去,身后却传来一股拉力,他不由得叹了口气,顺手将披在身上的外套脱了下去,皮笑肉不笑的:“怎么,那么喜欢吉愿,这是他的衣服,想拿就拿走好了。”
贺生黎一个金蝉脱壳,却再被孙琼拉住了衣角。看着贺生黎鄙夷的眼神,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不是这的人,却待了那么多天,难道不想离开吗。”
不等对方说话,孙琼好似从对方表情上得知自己再次掌握的局势:“你以为池下为什么设有门,还如此的隐蔽,当然是有原因的,我实话告诉你吧——
那就是通往外界的路口!”
脚下的风悄然刮来,盘起路边的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贺生黎头发两个月没剪,刘海有些盖住了眼睛。
两人隔着那鲜红的外衣对视着,只听空中传来一声嗤笑。
“小朋友,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呢,凭借白天的事,我为什么还要相信你呢。”说着,贺生黎眉眼间的笑低沉起来,早已没了耐心,“你未免,也太过自以为是了。”
孙琼眉眼一怔,其中憋闷的怒火无法隐藏,贺生黎避免惹火上身,不愿与他盘旋,转身就要离去,可走到一半,才发现那外衣缠在了自己腰间,随之,猛然一拽。
“装模作样,我呸。”孙琼一把将衣服抱过来,气色充血,“阿愿大哥的东西你也配沾染!”
语毕,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夜晚,李肖和贺生黎面对面坐着。
“我靠,这人他妈的脑子被驴踢了吧,我看你就是太客气了,要我早揍他了。”李肖得知贺生黎白天发生的事情,正为他打抱不平。
“看着吧,要是我下次碰见他,非得骂他一顿,再把他衣服扒了扔在大街上……”
“行了。”贺生黎将手中的叠纸放下,他平日里喜欢做些手工打磨时间,只是之前每天都很忙碌,用不着打发,可自从来了噩城,窗边桌子上都放满了他的叠纸。
此刻听李肖这么一说,他忽然严肃起来:“他是谁,你教训他,嫌命长啊。”
他是噩城中颇有名望的人,年少有为意气风发,没有人不喜欢他。万一李肖再整出些什么动静,恐怕天王老子来了都无济于事。
李肖瞬间蔫了,贺生黎抬起眼皮,轻飘飘问了一句:“今天你和岚依提神池下面的情况了吗。”
说到这,李肖更萎靡了,摇摇头:“说了,可她似乎不愿意告诉我,然后就遮掩过去了。”
贺生黎轻笑一声,将手中叠好的剑放到桌上:“越不说,越有鬼——今天孙琼跟我说那水下有出去的路口,你信吗。”
李肖“咦”了一声,嫌弃道:“路口,我才不信!”
之后,他试探性地询问:“你呢,应该也没吧。”
“当然,不管有没有,那小子都不会安什么好心,你看到他那个眼神了吗。”说着,贺生黎佯装阴森瞧了眼李肖,“嫉妒,还不是简单的嫉妒,是要杀人的嫉妒。”
李肖眉间微惊:“杀人,就他,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他敢吗。”
贺生黎咂咂嘴:“怎么不敢,他们是怎么死的,你忘记了吗。”
闻此,李肖不由干咽了一下,贺生黎又说:“这里不一样,人才是主导者,他们都是疯子,满城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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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孙琼再也没来找过他,他和李肖闲来无事,慢悠悠在街上逛着,忽然想到之前上面让他画的海报还没进程,可又没有颜料,于是直奔染料坊。
到了跟前,染料坊大门紧闭,角落生满了蜘蛛网,蝴蝶被困在上面,挣扎着绚丽的翅膀无法逃脱。
李肖挠了挠头:“你确定是这?”
贺生黎点点头,半个月前吉愿的确带自己来过,他让自己选喜欢的染色,可他却说纠结,结果吉愿措不及防将染料涂在他的脸上。
脸颊一凉,贺生黎忽地退却,质问他:“干什么!”
吉愿笑眯眯看着他,忽地说:“这个颜色适合你,很显白,要不就它了。”
那天他被吉愿画的五彩斑斓,因为自己感到不公也往对方脸上涂,可吉愿却不生气,甚至把另一边凑向他,细细询问:“这边干净,还有什么颜色可以试呢。”
他记得很清,所以当然不会搞错。
可现在,染料坊好像久久没人居住,再无生机,无奈,他们又找了别家。
或许李肖对山洞有什么执念,三天两头都要往那边跑一趟,再次碰上毫无变化的山中平原,再泄气归来。
贺生黎被他搞烦了:“你以后要去就自己去,别没事叫我,烦不烦。”
李肖噘着嘴,努力睁开本就不大的眼睛,非要整出泪水汪汪的感觉:“我不是还抱有希望吗,你难道不想走吗,这没电没网没手机,不难受啊——嗯?你看啥呢。”
他们路过一片麦田,平日里总能看见田中劳作的城民,最开始最少有十几个人,这些天他们出入频繁,也能看到五人左右,可今天,却只剩下了两人。
劳动力有限,他们顾得十分之一,一大半都处于放养状态。贺生黎看到这里,目光停留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之前人好像许久未见,不仅如此,有时还能看到一些生面孔。
贺生黎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走着走着,他们路过了神池,神池对边的教堂高高立起,散发着古代罗马的气息。目光不停上移,直到最高点,是破败的窗户,上面生满了灰尘,周边还落着铁锈,根本看不到里面的状况。
忽然,贺生黎停下了脚步。
李肖也怔住:“又咋了。”
贺生黎临时起意,对他说:“你先回去吧,我去里面一趟。”
那是曾经关押李肖的地方,灌满了心理阴影:“不是,那有啥好去的。”
贺生黎却说:“去看看故人。还有,不要和别人说起这件事,无论是谁。”
李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最开始还想陪着,可被贺生黎拒绝了。
一层的大厅还算干净,可越到上面,光线越暗,连空气都不由沉重起来。随着脚步声快进,他来到顶楼,一排排牢笼竖在他的面前,已然掉了皮,露出里面橙黄色的铁锈。
味道并不好闻,散发着淡淡的腐烂气息。每到这里,贺生黎都是紧绷起来,因为总觉得好几双眼睛都在盯着他,可现在,那感觉却消失了。
不只是李肖,他的同伴死在这里,仿佛看到了他们腐烂的身体和吐在外面的舌头,以及突出的眼球掉落在地上悻悻盯着他。
他也很害怕,但自从李肖的事情得到处理,他好久没来看望他们了。
那些穿着噩城本地服饰的外地人,如今怎么样了。
他移动步伐,先是一区,共六个笼子。毫不例外的里面空无一人,之前萦绕在耳边的呻吟声忽然消失,让这里变得过于安静。
贺生黎面无表情,只是略微停顿,又来到了二区,共九个笼子。与刚才一样,依旧是空无一人,他走到212,曾经与他讲话却忽然暴毙而亡人的笼前,只看面前的血液早已凝固,成为了时间消逝的遗迹。
这次,贺生黎心中的想法得到了一半证实,于是他跑向三区,四区……二十区,所以笼子里都空无一人,关在这里的罪犯,全部消失——
果不其然,贺生黎顿在原地,额角的汗液不停流出。
罪犯消失了,一些本地人也消失了,他们就像是一比一对应,相互照拂莫名其妙地离开了这里。
突然,惊雷闪过,脑中炸响,他想到了那天送葬会,是多少个人来着。
加上之前被杀害的老者,是五人……
那他们之前一共七个人,唯独活下贺生黎和李肖,死去人的数量,竟刚好也是五个……
难道说,这其中有什么对应,可是,那阿太明明是被杀死的——不对……不对!难道说,那老人的死并不是他所看见的,而是另有隐情?
真相在脑中来回打转,无法前行。噩城的秘密逐渐出露水面,可上面却被一层厚冰覆盖,出不去,看不清。
贺生黎回来时大脑混乱,脚都是软的,以至于吉愿站在门口他都没有立刻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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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着,李肖惊慌无措地站在里面,看到贺生黎跟看到救命稻草似的,忙得走向他,刻意放大了音量:“哎呦你可算回来了,染料呢,我等你半天。”
说着,李肖鬼迷日眼给他挤了个眼神。
贺生黎:“……染料坊关门了,没买到。”
话音刚落,吉愿抱着手臂缓缓走来:“你需要染料,做什么?”
看来吉愿来找自己,李肖本以为能随便说几句慌瞒过去,可对方找茬似的,一直询问。
“他去哪家染料坊了。”
“需要什么染料,怎么不来找我。”
“买什么颜色,用来做什么。”
刚开始李肖还能回答,可越到后面越细致,李肖生怕一个不小心说漏嘴。
贺生黎跟李肖说:“这没你的事,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