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迫不及待,恨不得尖着嗓子说一句“老奴得令”,蹦蹦跳跳就把自己关门里了。
吉愿低笑一声:“染料的用处有很多,比如,可以作画,再比如,可以染色——”
吉愿柔声笑着,凑到他面前:“所以,阿黎是用来做什么。”
贺生黎直视他:“都有。只不过,我还想尝试染布,这几天你总是给我送衣服,说实话,我很愧心,又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所以想学着织围巾。”
“送给我?”吉愿掺杂起来的表情融为群星,亮晶晶瞧着他。
贺生黎点点头,眼看对方不再怀疑,一秒都不想多留,于是掠过他的肩膀,挥手道别:“所以说我最近很忙,你没事别来烦我。”
“阿黎。”他扭过身,叫住他,忽地来了句,“你真的想报答我。”
贺生黎冷漠地点点头,音色都带着冰冷,事实上,他也不太会隐藏情绪:“对啊。”
“那么,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怎么样。”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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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吉愿拉着他的手走过集市,路过河边,径直走向了他的家里。
正当贺生黎纳闷对方想做什么时,吉愿将五大包装着药草的麻袋放在他面前,随后自己仰在椅子上,满面疲惫打着哈欠。
药草味顺着布袋奔涌而出,贺生黎问他:“你什么意思。”
吉愿眨眨眼睛,回:“你不是想报答我吗,这些药草是没有磨完的,你帮帮我的,我今天忙了一天,手都酸啦。”
说着,还将手心摊开递在贺生黎面前,上面果然红彤彤一片,覆盖着一层薄茧。
闲来无事,贺生黎没有拒绝,将药平整地放在石臼里,开始研磨。
“对了。”他主动提及,“前几天和城西的海婆婆说好,回来给她送绿豆糕,可我昨天寻去,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你知道去哪了吗。”
吉愿懒洋洋仰着,大发慈悲地睁开只眼:“她啊,忙去了。”
贺生黎不死心:“那之前看到的元三子,他呢,最近也不见了。”
吉愿又是:“一样,今日比较忙,大家都去搭手了。”
贺生黎:“……”早就料到吉愿嘴里吐不出实话,他就多余问。
石轮碾压药草,整个屋子都喷发出淡淡的苦味,不知道哪一步不对,吉愿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跟之前那些个领导似的,来回巡查。
“阿黎,太轻了,再重些。”
贺生黎讨厌被管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便加大了力气。
“不对不对,太重了,还要保留颗粒感。”
贺生黎停下动作,刚要说“你行你来好了”。下一秒,两只温柔的大手盖在了上面,这么一比,吉愿的手竟然比他的手大上一圈,很容器就包裹起来。
薄茧在他手背上还会蹭,前胸贴着他的后背,就像那天射箭般亲昵。
不由抗拒,他待着贺生黎的手按了下去,耳边石轮碾压药草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贺生黎身体紧绷起来,紧接着,便听吉愿在耳边轻笑:“对了对了,就是这个力度,阿黎真棒。”
耳朵根发烫,饶是贺生黎在直男神经也该发现这几天吉愿的不对,着已经称不上亲昵,而是赤裸裸的暧昧!
可话又说回来,男人与男人之前怎么可能会存在暧昧这种东西,就算有,也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或许吉愿察觉到了他的不适与紧张,这才稍微错身,一本正经问他:“学会了吗。”
贺生黎现在有些呆然,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只听吉愿叹了口气,无奈笑笑:“阿黎啊。”
贺生黎抬起头,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他:“怎么了。”
谁知吉愿仔细观摩几番,忽然来了句:“你的脸好红,屋里热吗。”
贺生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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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袋药草,贺生黎磨了半包,吉愿最后还是放他走了。只是走之前笑眯眯看向他,“威胁”他:“阿黎,这可不算回报,我们以后再说。”
贺生黎“嗯”了一声,一刻都不愿多留,转身离去。
这几天,吉愿再没找过他,他也暂时搁置了心中那忽然升起的怪异想法。
自从那次发现噩城本地人陆续消失,贺生黎也开始关注起来,仔细观察后发现,隔壁卖包子的大叔换成了阿姨,麦田劳作的女人换成了十几个男人,染料坊的阿姊换成了阿婆。
甚至还有些人把他当做本地人打招呼,可李肖那事发生后,噩城都知道他们是外来者。就像是老人涌了出去,又来了批新人。
贺生黎出不去,开始对噩城的秘密感了兴趣,或许解开这个谜语,就能获得通往外界的钥匙。
于是这几天他做了攻略,每到黄昏,城民就陆续回家,不会有人来到神池,也不会有人发现神池最高处的石阶上坐着一人。
晚霞映在他身上,成了日落前最后一道风景。
这个时候,不仅没人发现,还可以趁着空中尚有光亮,透过水底好好看看他们执意隐瞒的门。
他不做什么,就这样俯视,等到黑蓝色覆盖天空的一半,碧绿的湖水逐渐变得漆黑,再也看不到什么后,他准备起身离开。
“这就要走了吗。”
身侧忽然传来声音,最高处石阶的墙垣上敲砸着一片洞口,里面放置了很多物品,虽然不知道能干什么,但贺生黎现在明白了。
可以用来藏人——
鹅卵石圆滑,尤其是看到孙琼的脸,心中忽然响起一道警铃,似乎预示着什么危难。
“你原来住在这里吗,没有家吗。”贺生黎被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山顶洞人偷窥了半晌,心情颇为不爽。
孙琼比之前镇定许多,缓缓走到贺生黎跟前,仰着脸,怂恿他:“我曾经说过,这水下有路口,你当初嘴硬说不是,但还是信了,不然,你也不会来这里了。”
话音刚落,贺生黎就搞明白一件事。
首先,孙琼很有可能对自己不利,其次,他这几天格外安分,根本见不到人,所以,人去哪了。
只有一个可能——
他一直待在这里,等候自己的到来!
比起恐惧,贺生黎更多觉得恶心,他想要走,可被对方拦的死死的。贺生黎冷冷看向他:“怎么,你还想把我推下去。”
孙琼嘴角不由翘了翘,竟和他闲聊起来:“贺生黎。你叫这个名字对吧,我很好奇,阿愿大哥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你知道吗,也教教我呗。”
也许是坐的时间久刚起身缘故,贺生黎头脑一直有些晕沉。
“你有完没完。”贺生黎情绪无法镇定,伸手就要将对方扒开。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方的肩膀明明是近在咫尺,他这一下,竟然扑了个空,一个没站稳打了个趔趄,与此同时,眼前开始旋转,孙琼的眼睛直接变成了四个。
对方的身体好像变得透明起来,他碰不到,只听孙琼喋喋不休:“你怎么了,头晕吗,需要我帮你找医生吗,你想找谁,阿愿大哥吗。
我想想,马上天黑了,没人会注意到这边,所以我得去喊人,你要等等我。可是,你等得了那么久吗。”
笑声散发着无尽地嘲弄,耳朵里像是灌满了水,声音听来沉闷无比。他再怎么虚,也不该这么严重,耳朵里甚至发出了鸣叫,眼前开始黑一片白一片,就连孙琼的脸都很难看清。
贺生黎捂着脑袋,咬牙切齿,逼问他:“你做了什么!”
说着他又要往前抓对方,依旧摸空,好像面前这个人是假人。
下一秒,现实打破了一切,也冲散了贺生黎心中最后一道防线。朦胧中,孙琼用他那空灵的音色这样说:“你刚才说,我要把你推下去?
贺生黎,你错了,我不会推你,但我们萍水相逢,还有矛盾,说什么,我也不可能救你。所以啊,你不要怨恨我,我都是为了阿愿大哥,如果你不死,他的……”
贺生黎蹙起眉头,他的……他的什么?
没有听清,可下一句,他听到了:“记住,不是我推的,是你自己掉下去的!”
贺生黎心中一惊,随之伴随着窒息感,脸上生疼,急促的呼吸声在面前响起,他给自己带了什么东西!面具吗,为什么要带面具。
可现实容不了他想那么多,孙琼没用力气,只是借着戴面具的功夫,贺生黎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只觉头重脚轻,身体不由往后退却。
直到退无可退,脚下忽地镂空,贺生黎的心脏都在下坠,好像要顺着身体掉出去。
可心脏还在好好跳动,贺生黎却坠落池中,身体打在下面只觉背后生疼,水流顺着鼻腔嘴巴流到身体,窒息感充斥大脑,眩晕感在水中只增不减,一时间,贺生黎以为周围的水不是水,而是他摔在地上迸发出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