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去。”他眼神冷淡。
吉愿一脸受伤的模样:“为什么。”
还不等他说话,吉愿又说:“城边到神池的距离远,你也和我一起送送他们四个。”
据说,加上之前那个阿太,又有四人去世。城民要围在一起,给他们举办送葬礼。
“什么?”贺生黎扭头问他,“四个人,怎么那么多。”
难道那个幕后之人连本地人也不放过吗。
吉愿解释道:“时间隔了有一年了,只是噩城的习俗是五人一葬,所以尸体保留在现在。还有,我们的送葬式很热闹,就像过节一样,一起去玩嘛。”
贺生黎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相信自己耳朵听见了什么,送葬?开心?还一起玩?这些话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说着,吉愿将于铁水融化的艾草放入贺生黎手心。
“这个有什么用。”贺生黎问。
吉愿回:“投入神池之中,保佑他们早生极乐。阿黎,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就陪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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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肖和岚依的裂痕彻底修复,尤其是她忙完后,李肖屁颠屁颠就去找人了,说得那些个话,贺生黎站在一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送葬仪式果然热闹,选择黄昏之际,锣鼓敲天,唢呐高喊。城民的服饰比之前更加繁重,就连一向从简的元霍秋此刻也打扮隆重。
吉愿就更不用说了,穿着花红大衣跟个孔雀似的,当着贺生黎的面开屏。
贺生黎印象中的送葬仪式,应该是所有人披麻戴孝,双腿跪地,痛哭流涕。印刷着“奠”字的棺椁从远处而来,叮铃的驱鬼灵在耳边响起,纸钱如同雪花那样从天而来,铺满大地,随着魂兮归去,竖起墓碑,所有人跪上三跪,然后再痛哭流涕,将伤心停留,将□□带回。
可这里不同,他们依旧穿着鲜艳,甚至门前挂起了灯笼,红艳夺目,下方坠着的铃声随风作响,却被着热闹的唢呐与锣声无情遮盖。
远处依旧是写着“奠”字的车,只不过一下子拉来四辆,而他们口中的阿太则是第五人,如今正在墓地前等候。
贺生黎不解,提了一嘴:“为什么五人不放在一起。”
吉愿为了不让声音在热闹的人群中消散,故此靠近了些,放大声音:“因为他是长辈,不可以和晚辈同行,这是规矩。”
贺生黎抿着嘴,只觉的他们那无谓的规矩多。
来之前,贺生黎本想就这样走,可吉愿不肯,拉着他的胳膊,神情严肃说:“阿黎,要穿我给你带来的衣服。”
贺生黎挣开他的手,不悦道:“衣服?那衣服三层外三层,不知道还以为是床单,我不穿!”
说话冲些,吉愿眼眸一下子便阴沉下来,可还是耐心十足地告诉他:“这是规矩,必需穿。”
不容置喙,他上前一步,就要解去贺生黎的扣子,却被对方一手拦下了,什么时候有人那么强硬地对他,他一把将对方推开,恶狠狠道:“你别太过分了。”
吉愿不恼,跟个溜溜球似的,推开又靠近,甩都甩不开,无辜道:“你不是觉得麻烦吗,既然如此,我帮你穿好了。”
要不是贺生黎想去神池看看李肖说的那个门,说什么他也不去。可吉愿得寸进尺,不仅要他守什么乱七八杂的规矩,现在还要来脱他的衣服!
贺生黎怔怔站在原地,低着头,良久才回:“我自己来,你走开。”
此刻,他站在这里,不停拽着沉重的布料,脸色黑得能刮出一层土,但吉愿却不得知,拉着他的手就顺着人群向里跑去。
车身缓缓掠过人群,方向是贺生黎期待的神池,人群嘈杂拥挤,有些人还不小心踩着别人的鞋尖,有些人还会吵架,活像过了年似的。突然,巨响在天边响起,沉下的夕阳好若再次归来,在天边留下绚丽的亮彩——是鞭炮,竹竿高高扬起,响亮的鞭炮从突兀变成唢呐的配乐。
所有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不再是之前令人胆战心寒的假笑,而是从内心流露的,真情实意的,不仅如此,还多了一丝羡慕。
贺生黎又瞧了眼吉愿,对方也是如此,笑起来的脸庞更加好看,就像个十几岁的少年郎,洋溢着未经世事的稚嫩。
终于,他们跌跌撞撞来到神池,眼前一黑又一亮。只看他们将周边蜡烛全部熄灭,下一秒,天上却散发着点点星光,是孔明灯飞去,带着他们的思念飞往天际。与此同时,元霍秋走在站台,喊着:
“吉时已到,今众亲友齐聚,恭送灵者,灵柩归葬。天地悲含,草木失色,愿英灵升入极乐,成神成佛。所有人,跪——”
话音落下,所有噩城人纷纷跪拜,包括吉愿,也包括他自己。到此刻,人们神情才庄严起来,让贺生黎意识到这是一次送葬。
所有人纷纷叩首,连带着,贺生黎也磕了一个。
“起——”
众人起身,将怀揣的铁艾草拿出手,虔诚扣在额前,随之又听元霍秋说:
“亡者在天之灵,庇佑故土,感激不尽!”
这次没有指示,可他们心照不宣向前走向那个装有鳄鱼的池子。人多眼杂,他们早已将鳄鱼移向别处,又纷纷将手中的铁片投入池中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扑通”,终于轮到贺生黎。吉愿站在他旁边轻轻说着:“将这个投入水下,他们会赐福与你的。”
贺生黎不信,但还是点头,毫不留念的扔走了。
他眯缝着眼,顺着周围黯淡的灯光,透过碧绿的池水向下看去。模糊的阴影暴露在视野下,如果不仔细看,或许以为只是水下巨石,但它形状扁平整齐,尤其是他看到其中印刷的纹路与自己房门如出一辙,便更坚信李肖的话——这水下有通道!
可惜人太多,他没能看多久,便被吉愿带到一旁去了。
最热闹的时候已然过去,城民们轮流投掷以求平安,他们坐在角落处不显眼的鹅卵石上。
月影高悬,云雾恰好移动到跟前,好若亡灵在自由漂浮。
吉愿笑眯眯询问他这一趟的感受,眼睛里却写满了希望对方夸奖自己的心思。
贺生黎避开他的目光,问出了今天最大的疑问:“他们走了,为什么大家都在笑。”
不仅是刚才,就连现在还能听见三两人群对话中的欢愉。
吉愿柔声笑着,反问他:“你猜猜。”
“……”他真的开始思考,可现代的教育就不可能让他想得通,人都死了,无论如何也是笑不出来的。
看贺生黎满脸不解,眉头紧皱。
他竟将手放在贺生黎眉心处,为他舒展愁容,看着对方微微惊讶的神情,说:“因为他们去往了天堂,我们为他们高兴。”